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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姚雪英咳了好一會才停歇下來,她虛弱地看著任漢文說:“不用請大夫了,我自知大限已至。」

  聞言,任漢文和余惠君同時心頭一震。原來故友尋兩人前來是為了托孤。

  池秋月扶著她輕輕躺下,又替她拉上被子。

  任漢文見池秋月相當伶俐細心,不覺問道:“這位是……」

  姚雪英看了池秋月一眼,眼中盡是感激之色。

  “秋月是慕雲的奶娘。」

  任漢文只是細細打量她,雖然她將秀髮梳成髻挽在腦後,但肌質晶瑩,年紀應該不大,看來頂多十七、八歲而已。

  池秋月看了任家夫婦一眼,開口說:“老爺和夫人對小婢有救命之恩。」

  這樣的話只是教任漢文更加感慨。為何柳大哥如此一個樂善好施、慈悲心腸的好人,會遭遇那樣悲慘的事?

  這時,姚雪英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轉首對池秋月吩咐:“秋月,幫我把那個盒子拿出來。」

  “是。」池秋月轉身進入內室,出來時手上捧著一個小木盒。

  姚雪英示意她把盒子送給任漢文。

  “這是柳家的傳家寶。我已身無長物,只能以此物為雲兒下聘了,希望你們別嫌棄。」

  “大嫂,您別這麼說!」

  既然已允諾了這門婚事,任漢文只得伸手接過木盒,掀蓋一看,裡頭是對玉蝶,用黃金鎖片鑲嵌著翠玉雕琢而成的翠蝶。令人驚歎的是,玉石本身渾然天成的紋路,竟與真蝶一般無二、栩栩如生;蝶眼是兩顆晶瑩小巧的紅玉石,這樣一對巧奪天工的玉珮十分罕見,更顯得其珍貴。

  約莫半晌,家僕阿富帶回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

  “老爺,大夫請來了!」

  任漢文忙說:“快讓大夫替大嫂診療!」

  大夫微點頭即趨近床邊,執起姚雪英枯瘦的手腕靜心把脈。一會,他放下病者的手,轉身對任漢文搖搖頭。

  “抱歉,請恕我無能為力!」

  任漢文只是看著大夫,轉首看了夫人一眼,再看看床榻上的姚雪英。

  姚雪英只是淡然微笑,似乎因心中的懸念已定,對死亡亦無所懼了。

  任漢文見她如此,只能暗歎一口氣,朝阿富揮揮手。阿富會意,對大夫比了個請的手勢,送大夫回去。

  這時,余惠君懷中的小娃兒突然轉醒,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視著她。余惠君本能地對他綻開一抹溫柔慈愛的笑容。

  小娃兒看著眼前這似熟悉又似陌生的面容,不覺漾開笑容,含糊不清地喚著:“羊。」

  余惠君,不禁愣了愣,繼而心裡驚喜,接著便掀開裹身的小被子,將他擁在胸前輕語著:“小雲兒真乖!」

  任漢文見小娃兒粉妝玉琢,十分惹人憐愛,亦激起了慈愛之心,不由得上前伸手想逗弄他。

  豈料,小娃兒見他蓄著黑鬍鬚,似感到害怕又似害羞,連忙轉頭埋進余惠君胸前。

  見狀,余惠君立刻朝他揮揮手,語帶責備。“你別把小孩子嚇壞了!」

  任漢文對此頗為無奈。

  自己的長相真有那麼兇惡嗎?暗忖間,雙眉不禁深深皺起。

  姚雪英見兩人對愛子自然流露出慈愛的神情,不禁深感安慰和欣喜。

  靜默佇立床邊的池秋月,注視著逗弄孩子的兩人,眸中有著一股冷然……剛才他們曾出現些許遲疑為難的神情,雖然只有一剎那時間。

  她秋波微轉,看著床榻上面帶欣喜笑容的姚雪英。

  唉!心地善良,毫無防人之心的夫人,欣慰故友的及時來訪,並願意接納、扶養小少爺;但有道是“人在人情在,人死兩分開」,誰也無法保證他們是否會言行如一,貫徹承諾。

  回憶起當初的自己和雙親,就是因為不懂得懷疑,而且太相信對方,以致受人欺騙利用,淪為富家老爺傳宗接代的工具。

  當初,對方用納妾的名義前來家裡提親,並巧言雖是側室,但生活上的一切皆與正室夫人無異;雙親就在對方的巧言哄騙及大筆聘金的誘惑下,終於同意讓她嫁為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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