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冷玥 > 傾心毒君 | 上頁 下頁
三


  此刻正近掌燈時分,屋宇間的走道、小徑,小如蟻般的人影正來來往往地走動著。

  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她發現了賊窟所在!趙清兒肉體雖感疲憊,但心中的報仇之火卻猛烈地燃燒著。抬首仰望天際,離子夜時分還有一大段時間,她要利用這段時間好好地養精蓄銳一番。

  子夜時分,天邊掛著一彎殘月;沒有了月兒的爭輝,星辰顯得特別明亮,大地沒有了盈月的光照,更顯漆黑幽暗。

  一條黑影藉著闇夜的掩護,悄悄地朝山凹處的那片屋宇靠近。黑影人全身包裹在一襲漆黑中,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睛眸。

  趙清兒望向那透著黯淡燈光、近看更顯出其氣勢不凡的三層高樓閣,心想那賊頭必然是住在這裡,只要潛進去摸至床邊把賊頭給殺了,就能為父報仇了。

  她放輕腳步,藉由樹影的掩護,悄悄地朝那樓閣的側邊靠近。突地,一聲渾厚的嗓音喝問:“什麼人鬼鬼祟祟的躲在樹蔭後,還不快出來?!」

  樹影后的趙清兒聞言心頭猛地一跳,卻鎮定地自我安撫:別慌、別慌,不一定是我。

  這時,渾厚的嗓音卻發令道:“來人呀,把樹影后的入侵者給我擒下!」

  數人同聲應答:“是!」

  趙清兒聽到那應答聲便知不妙,心想既然被發現了,就只能硬闖了,心隨意動,正想起身之際,四支長劍已遞至面前。她陡然一驚,本能後仰躲開長劍,旋即拔出隨身短劍格開再次刺來的四支長劍。

  她自樹影后跳出,只見丈外站著一個滿面于思的中年壯漢,四個出劍欲擒拿她的人,皆是二十上下的年輕人。

  四個年輕劍士似受過訓練般,四支長劍一出手便遞向她全身要害,讓她毫無閃躲的空間。

  趙清兒見情勢大為不妙,就想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以圖“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哪知短劍只格開了三支刺向要害的長劍,卻沒擋住刺向左肩的另一支利劍。

  她痛哼一聲,眼見四支長劍又再次刺來,情急生智,蹲身抓起地上的一把砂土,揚手撒向四人,輕喝:“看我的毒砂!」

  四人聽到個“毒」字,又見有東西撒來,本能地往後躍開以避過毒砂。

  趙清兒則緊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轉身施展輕功脫離危險。爹親從小即想到她是個女子,在內功修為和氣力上都比不上男子,所以就特別督促她勤練可保命的輕功。

  四名劍士和督陣的中年漢子發覺受騙後,中年漢子大喝一聲“快追」,更探手入懷取出哨笛用力吹,霎時間哨音此起彼落,人影竄動飛馳,各屋宇樓閣燈火大亮。

  趙清兒顧不得肩頭逐漸加劇的疼痛,只是沒命地往前飛奔,眼見無數人影由各屋閣飛竄而出,只有西北那座外表不甚起眼,看似倉庫的二層樓屋子仍是一片幽暗,附近也安靜異常。

  於是,她想都沒想就朝那倉庫逃去,心想進入後隨便找個角落窩藏,然後再找機會逃出這賊窟。

  趙清兒奔近後,看見二樓面南的窗子開了半扇,窗前又正好有棵比屋子還高的大樹,估量樹與窗口的距離,應該可以一躍而入,思定後奔至大樹前手腳並用攀爬上樹,雙腳一蹬,猶如飛箭般激射竄入窗內。

  就在她身形隱入窗內的同時,從左右兩邊各竄出一人,兩人在樹下站定後彼此愣看對方,半晌開口同聲問:

  “你剛才……」

  “你也……」

  接著兩人同時仰望那敞開的窗子,收回視線後又彼此對看了一眼。

  突地,小樓四周無聲無息落下十個黑衣人,接著又飄下一胖一瘦兩個老者,由那落地時靜然無聲又衣襟未動,可推知兩老者定然武功超凡。胖老者白髮賽霜,胸前繡著一頭栩栩如生的猛虎;另一老者瘦高如竿,黑髮如墨,胸前繡著一隻振翅展翼的飛鷹。

  兩人看到那十個黑衣人,又見這兩位老者現身,不由呼吸一屏,躬身行禮:“參見護法!」

  高瘦老者精光閃爍的雙眼環顧四周一圈,沉聲低語:“不必多禮,剛才『尊天樓』附近出現了個小賊,被發現後往這方向逃來,若有任何發現,你們都不得擅離職守,由我們來處理就好。」

  兩人恭聲應了聲“是」,同時間也瞄了對方一眼,心中更有著小小的忐忑,卻也同時暗自安慰著自己:不會那麼剛好吧?

  趙清兒由窗子竄入屋內,機警地貼身站在窗邊,以免被外面的人察覺。凝神靜聽片刻,不聞有人靠近的聲響,才閉眼呼出一口氣,肩頭的疼痛一陣又一陣,心想當務之急應是找個地方藏匿順便療傷。

  哪知,當她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差點驚呼出聲。這哪是什麼倉庫!根本是一間佈置極為雅致、舒適的睡房,雕花桌椅、木櫃,在如豆般的燈光下,仍反射出盈潤的光芒,可見其材質是上等中的上等;鵝黃繪花床帳輕垂,床前還有一雙靴呢。

  趙清兒心裡暗叫一聲糟!因誤判反而闖進了虎穴,不知此人是誰?在賊窟的身分又如何?心念轉動間,她不覺將這睡房再次打量。不像是女子的睡房,但也不怎麼像是男子的房間,因為擺設的家具實在太過雅致了,不論是桌上油燈、椅子和其它的飾物,全是罕見的稀品。

  突地,一個意念閃過腦際:何不利用此人來當人質,以圖脫身之計?

  趙清兒打定主意後,便悄悄地掩至床前,伸手輕輕撩開繪花床帳,欲運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制伏睡床上的人;哪知一提氣,左肩一陣劇痛,腦門陡生強烈暈眩,眼前更是驟感一黑,心頭一驚,自知不妙,立刻泄去真氣,但這麼一提一泄間,肉體已撐不住受傷出血和一陣狂奔後的損耗,意識瞬即宣告失守,身軀不由自主地向睡床內傾倒……

  睡夢中,南宮靖夢見自己到深山林采藥,途經崖下時,突然從崖上落下一個黑影,他反應不及被壓個正著,轉首定眼一看,竟是只大如磐石的烏龜壓在他背上。大烏龜四腳朝天,拼命地揮動它粗短的四肢,似想翻身爬起,而他也死命地想弓背頂開背上的大烏龜,無奈烏龜實在不輕,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南宮靖從痛苦的掙扎中驚醒,猛喘了幾口大氣,想翻個身以擺脫惡夢,無奈那夢境實在太真切了,讓他猶感動彈不得,本能地凝目細看,竟看見胸腹處壓著一團黑壓壓的東西,下意識抬眸望向床頂。難道那不是夢?思畢,收回視線,伸手去抓那團黑物,豈料碰觸處竟是一片濡濕黏稠,縮回手之時,一股血腥味伴隨氣流竄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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