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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弄晴忍不住輕笑出聲,"要讓二哥聽到,包准他今晚會狠狠'蹂躪'你、'摧殘'你,以茲報復。"

  話一出口,不止臉紅羞赧的紫萱呆住,她自己也震驚地傻住了。

  好熟悉的一段話……是古孝倫曾調侃她的戲言。

  思及此,原本神采飛揚的笑顏覆上一層淡愁,這些年來,她總會在不知不覺中想起過往的種種,與易子揚共有的"曾經"是如此刻骨銘心,深鏤心間,她怎麼可能淡忘得了呢?

  "弄晴?"紫萱察覺她的異樣,輕聲喚著。

  "沒什麼。"她甩甩頭,繼續動手整理行李中的物品。

  紫萱也沒閑著,著手幫她將衣物掛上掛勾,隨意的一瞥,一個小巧精細、象牙白的盒子引起了她的注目,好奇地拿起來觀看,"弄晴,這裡頭放的是什麼?你很珍惜嗎?"

  弄晴隨意瞄了一眼,"噢,沒什麼秘密,你打開看沒關係,我不介意的。"

  既然人家都不介意,紫萱自然就大方地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囉!

  呵!好奇怪,盒子裡頭居然是幾顆紅豆和幾張泛著幽香的雪白信紙,紫萱算了一下,紅豆有六顆,信紙也有六張,不過前頭五張有著蒼勁剛毅的字跡,第六張卻是一片空白。

  她逐一看下: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密約沉沉,離情杳杳。
  菱花塵滿慵將照。
  倚樓無語欲銷魂,長空黯淡連芳草。

  高樓誰與上?長記秋睛望。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

  紛紛墜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歌,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

  不枉東風吹客淚,相思難表,
  夢魂無據,惟有歸來是。

  "好奇怪。"紫萱又審視了一遍,"像是男人的字跡,誰寫給你的情書啊?"

  弄晴幽幽然接過,輕歎一聲,"我也不知道,從我去法國以來,六年間的每一個中國情人節,都會收到一顆紅豆與一張寫上不完整詩詞的信箋。"

  "六年?"紫萱陷入沉思,"你有沒有注意看上頭的郵戳,發信處是這裡嗎?"

  "對,我想,不是法國的朋友,否則他會選西洋情人節,但——我始終想不透,在這裡有誰會這樣做?"

  "可是你沒丟掉它?"如果她沒猜錯,會不會……回頭一定要和少鈞談談。

  "是啊,若在以前,我會毫不猶豫地丟棄,尤其——"她心中已有易子揚,而當時,她傷痕累累的心早已不復完整,是無法接受任何男人的心意,"總之,我也很納悶自己幹嘛像寶一樣留著它,也許,是被他的用心良苦感動吧!但,也只是感動而已。"

  還有一個原因,每一首詩詞皆道盡了她滿懷的悽楚,其意境像極了她與易子揚之間……每當思及此,她總是搖著頭笑自己的傻氣,這種事,全天下任何一個男人都有可能做,就絕對不可能會是易子揚!

  "別說你了,我也好感動哦!紅豆相思!比送什麼珠寶玫瑰還有創意,只是我想不通,為什麼他第六張什麼也沒寫,該不是他會的就這幾首,江郎才盡了吧?"

  弄晴含笑搖頭,她想,她能瞭解這名神秘男子想表達的意思——

  碧紗窗下啟緘封,尺紙從頭徹尾空,應是仙郎懷別恨,憶人全在不言中。

  是這樣吧?相思漫漫,錐心入骨,柔腸寸斷,於是,世間再也找不到足以道盡刻骨思念的字句,便讓它空著,好似在無言地告訴她,天涯海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紫萱若有所思地凝視她幽柔的容顏,輕聲問:"弄晴,你回來,究竟為誰?"

  她大大一愕,"怎麼這樣問?"

  紫萱溫柔而瞭解地輕執她的手,"別忘了,我也是女人,雖然我沒辦法否認你的歸來有一部分是親情的召喚,但是除此之外呢?難道不包括那一句'相思難表,魂夢無據,惟有歸來是'?"

  "我……"她啞然無言。

  真的是這樣嗎?因為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強烈的呼吸,揪心地盼著她……是誰呢?誰能帶給她如此撼動?

  她陷入了縹緲茫然的迷離情境中——

  再度踏入揚宇企業大樓,心境是難以理清的千絲萬緒,她萬萬沒想到,今生居然還有再踏入此處的一天,太多不堪回首的過往記憶如浪潮般衝擊著不堪負荷的腦際,她甩甩頭,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強抑住欲奪眶的淚。

  今天會到這裡來,只因為昨夜在樓氏企業,樓少鈞交給她一份與揚宇企業的合作方案,近期中,兩大公司正緊密籌劃著一場服裝展示會,這是早在她回來之前便已敲定的計劃,在她進入公司後,各階層的高級主管更是有志一同地將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不論由任何一個角度來看,她都是最適合接手這項工作的不二人選,尤其她剛由法國學得服裝設計歸來,她瞭解最新的潮流走向,於是乎……

  唉!她只有三聲無奈,硬著頭皮接下了。

  易子揚啊易子揚,莫非我當真擺脫不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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