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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為了深怕她有寄人籬下的哀愁,他一直很細心、無微不至地關愛她,希望她能有明朗開懷的人生,不願任何的陰影留在她心中。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路湘翎心中便只容得下展慕白,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情懷中,總有份如詩般浪漫的柔情,日積月累下,對展慕白投下的感情已深得無法自拔。

  當展慕白察覺到她對他異樣的情懷時,簡直震驚得不知所措,慢慢才意識到她已不是當年那個天真、不知愁滋味的小女孩,他曾試著婉言開導,她卻始終執迷不悔,他又不敢把話說得太白,怕傷了她纖細善感的心靈,為了此事,他一度失眠了好幾個晚上。

  他想過試著疏遠路湘翎,說不定這樣能讓她停止對他的盲戀,而他確實真的這麼做了,可是沒想到換來的結果是路湘翎含淚的泣訴。

  那晚,她哀戚欲絕地到他房中找他,悲泣著說:「我沒想到你竟是這麼的討厭我,不惜費盡心思地躲避我,難道我就這麼惹人厭惡嗎?你用不著為我心煩了,我會如你所願,離你遠遠的,不再礙著你……」

  當時,他就知道他又做錯了!

  小心翼翼不願傷了她,不料到頭來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打擊了她脆弱的心靈。

  於是,他投降了,他不再躲著她,但也曾鄭重向她聲明,他對她只有兄妹之情。

  見她再度展露笑容,閃著濃濃情意的眸子緊瞅著他不放,他心中的愁悶更深了——

  其他方面,他或許出類拔萃,無人能及,可是在處理感情的事上頭,他卻笨拙得有如低能兒。

  他揉揉發疼的腦際,心情陡地沉到穀底。

  「浩臣,你說,我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真不曉得你在想什麼,人家湘翎不僅長得國色天香,對你又百依百順,一往情深,這麼好的女人上哪找?你還不懂得好好珍惜。」

  「浩臣,你明知道的!」他眉峰糾結,苦悶不已,「不是湘翎不好,而是我對她沒有那種——撼動心靈的相屬感覺,她不是我想要的那個女人,而我又……我已經夠煩惱了,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怎樣才能讓湘翎清醒點,對我死心。」

  「要她對你死心還不簡單,只要你有了心上人,早日娶親成家,她不就會徹底看破了?」凌浩臣一派輕鬆地回道。

  「說得簡單,娶誰?」

  「全洛陽這麼多名嬡閨秀擠破了頭想嫁你,你看上誰就娶誰囉!」

  「盡是些庸脂俗粉,不提也罷。」

  「嘖,眼珠子長到頭頂上去了,全洛陽城多少絕色佳人讓你挑,你居然都看不上眼,照你這種選妻的眼光看來,要能讓你看上的女人,肯定是要有沉魚落雁之姿、閉月羞花之貌,外加傾國傾城魅力的人間絕色……天哪,我真想看看你將來愛上的女人是什麼模樣。」

  展慕白被他誇張的措詞逗笑了,「少誇張了,我才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我要的是,一個與我心靈契合的紅顏知己,懂我、愛我,這就夠了。」

  「看你的樣子——你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似的。」凌浩臣研究著他沉思的神態。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追尋什麼,好像——有一種很遺憾的感覺縈繞我的胸懷,教我想填補這份空虛悵惘,我在等,可是等些什麼自己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漸漸地,他的腦海一片空白,深思的神情被茫然所取代,「浩臣,你相不相信『有緣千里來相會』?」他若有所思道。

  凌浩臣先是一愣,而後放聲大笑:「拜託!我不知道你這麼迂腐頁吔!你不是一向說人定勝天嗎?怎麼你的魄力一碰上感情的事,就像個姑娘家一樣,好保守、好宿命。」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含戲謔地接著說,「那麼敢問『展姑娘』,你那千里姻緣一線牽的命定佳人在哪兒呀?」

  展慕白不理會他的笑謔,舉步走到陰涼的大樹下。

  偏偏,凌浩臣還不放過他,大步跟著走向綠葉如蔭的大樹,邊走還不忘調侃道:「你以為站在樹下守株待兔,你的絕色佳人就會平空掉下來嗎?」

  展慕白充耳不聞,抿緊了唇不置可否。

  「好啊,那你等給我看哪,看老天爺會不會把你的女人送到你懷中——」

  話音甫落,一個纖盈的身軀毫無預警地由樹上跌落,展慕白反射性地接住眼前的物體——

  看清懷中的嬌美人兒後,他驚愕得無法思考。凌浩臣則是瞪大眼、張大嘴,見鬼似的瞪著展慕白懷中的小東西,神情可笑而滑稽。

  完了、完了,這回她就算沒把全身骨頭給摔散,也會跌得頭破血流,十天半個月無法下床!凌舞蝶悲慘地閉上眼,不敢看自己摔得慘不忍睹、毫無淑女形象的可恥模樣。

  可是——

  時間一點一滴地慢慢流逝,她卻遲遲沒有感受到預期中的疼痛。

  好奇怪喲!難不成她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還是她已經摔得皮粗肉厚,不覺得疼了?鼓足了勇氣,她悄悄地、怯怯地撐開右眼。咦,好俊美的一張臉孔,這下,她兩眼大大地睜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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