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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雖然她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那,」既然她這麼給他面子,他該比較不會這麼生氣了吧?「如果你已經氣已消了的話,吃點東西吧!你剛才幾乎沒吃到什麼,肚子會餓的。」

  冷劍塵迅速沉下臉,怒火熊熊地瞪著她。

  她還是沒把他的話聽進去。該死的女人!她一定要這樣…

  偏偏,他發覺她的柔情攻勢已嚴重影響了他。

  「殷、盼、雲——」

  「又生氣啦?」盼雲委屈的噘起嘴,「你的火氣真旺,不吃也用不著凶人嘛!」

  冷劍塵滿心懊惱,握緊的拳卻怎麼樣也無法揮向盼雲。

  「該死!」拾起一顆小石子,他發洩地丟向溪中,濺起了好大的水花。

  盼雲悄悄吐了吐舌。嚇死人了,這麼小的一顆石子,他居然有這個本事使水面驚起這麼強的「軒然大波」——猶如此刻他的心境。

  她盯著手中的饅頭,這是她擔心他餓著,特地為他留下的耶!她實在不清楚,為何這樣也能讓他發這麼大的脾氣,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生氣向來都不需要理由。

  「不吃就算了嘛!到時肚子餓了別哭著向我抱怨,我不會理你的。」她小小聲地說著。

  他會哭著向她抱怨?冷劍塵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火氣已消了一大半。

  「拿來啦!」

  盼雲又展開笑靨,「我就說嘛!不要動不動就發怒,這樣是很消耗元氣的。」

  她一古腦兒將兩粒饅頭全塞到他手中,看得冷劍塵內心酸甜交織,分不清是何滋味。

  或許是冷劍塵本身就相當有自信,也或許是認清了盼雲完全沒有逃跑的念頭,所以他們每回夜宿客棧總是分兩間房,他並不刻意監視她,而隔天清晨,冷劍塵也總是能在隔壁房找到熟睡的盼雲。

  夜裡,盼雲幾番輾轉,始終難以入睡,於是起身開了房門想透透氣,無意間望見隔壁冷劍塵的房中猶透著光亮,她走上前去敲了幾下房門。

  冷劍塵連應聲也懶,這是盼雲早就料到的結果,所以也沒期望他的回應,主動推開未曾閂上的門走了進來。

  冷劍塵靠著床柱斜椅在床邊,盼雲走上前去,蹲身研究著他冷凝如晦的神色,心知他又想起了不愉快的過往。

  「能容我猜猜你此刻心中的心思嗎?」她輕聲問著。

  「用不著猜,我可以告訴你。」沉鷙的眼望向了她,「半個月後,是我一門三十七口枉死之人的忌日,十六年前,我無力收埋他們,這十六年來,我更不敢踏進那兒一步,因為我愧對他們,無顏見他們,我曾發過誓,在大仇得報之前,絕不踏進那個曾令我有過錐心之痛的地方。」

  盼雲凝望他一臉的陰沉及隱于平靜面孔後的狂痛,了然而輕柔地接口:「今年,你終於可以面對他們了,雖然晚了十六年,但總算得以收埋他們的屍骨,然後——以你面前這個殷家人的血來祭慰他們的亡靈,你是不是這樣想的呢?」

  他俊容鐵青,寒聲道:「沒錯,我就是這麼想,十六年來的血債,我若不索回,誓不為人!」

  盼雲輕輕點頭,「我懂,也不會怨什麼,註定生為殷家人,就該背負我所該承受的命運,就像你曾何其無辜的承受了如此不平的坎坷煎熬,與你相比,無庸置疑的,我幸運多了,只是……能不能讓這樁仇恨因我生命的結束,也同時告一段落…」

  「你休想!其他的人我或許可以不去追究,但對於始作俑者,我說過要血債血還,就是將他千刀萬剮也難泄我心頭之恨,殷盼雲,你休想我會放過殷年堯!」

  深沉的悲憤震懾了她,盼雲不由得心頭一驚,「你到底經歷過什麼?使得今日的你,腦海只有根深柢固的可怕恨意,恨得這麼錐心刺骨、恨得令人心驚…」

  「經歷過什麼?」他瘋狂的仰天大笑,笑盡深鏤在靈魂深處的悲愴,笑盡十六年來的悽楚與滄桑,更笑得盼雲渾身抽疼。

  「別這樣,你別這樣,」一陣熱浪沖上鼻骨,莫名的酸楚緊緊揪住盼雲的心,明眸浮起了水光蕩漾,她握住他的手,急切地想撫慰他,「我懂,你所承受的苦痛我能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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