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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第九章

  由前塵舊事中抽身,雍莫離痛苦地閉上了眼。他捂著胸口,那道淡淺的齒痕,彷佛又灼熱清晰的痛了起來。

  一年又一年的過去,這道痕跡愈來愈淺,他好擔心,這樣他還熬得到來生來認她嗎?等到這牙印淡去了,他們是不是就形同陌路了?如果早知如此,當初他不會和她辯,他會要她咬重一些,痛昏過去都無所謂,只要她有足夠的線索可供依循,能夠再一次找到他,回到他身邊來……

  那時,他是多麼的幸福,他甚至認為,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幸運的男人了。但是……

  隔年,她難產,他在房外頭急得幾欲發狂。她痛了一天一夜,他也受了一天一夜的心靈煎熬,那個時候,他告訴自己,他可以不要孩子,不要一切,不論要他拿什麼換都可以,只要讓他保留住的摯愛的妻子就好。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乞求,那難熬的一夜過去後,他得到了一名女兒,愛妻也有驚無險。

  他氣這孩子讓她受了那麼多的苦,但是她卻笑笑地說:「我要喚她戀兒,她是我最愛戀的女兒,所以你也要愛屋及烏,不可以氣她。」

  產後,他心疼她懷胎十月的辛勞,在坐完月子之後,他決定帶她四處遊山玩水,好好享受這難得悠閒的滋味。

  孩子占去她太多心神,他早就在心理不平衡了,這會兒他非得瘋狂的玩個兩、三個月再說。反正清秋也是奶娘帶大的,現在再丟個小小姐給奶娘帶,早就經驗老到的了,再不行,也還有娘在嘛!娘連他這超級難搞的混小子都帶得大了,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呢?

  所以,他也就不理會她的抗議,把孩子丟給兩個老女人,然後拉著小女人出遠門去。

  一路遊玩了月餘,就在她思女心切,而他也覺得玩夠本打算打道回府時,在回程的路上,意外就這麼發生了!

  他不曉得自己究竟與誰結了怨,那些人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他們遇到的全是一流的殺手,他功夫再好,畢竟只有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又還要兼顧愛妻,更是分身乏術。

  就在最危急之時,她替他擋了一刀,化去他的危機,卻將自己送入了死亡深淵。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刻,殷紅的熱血在他眼前飛濺開來,染上他的肌膚,燙人的溫度直烙進他靈魂最深處,痛入骨血。

  他瘋了、狂了,拚命殺紅了眼,從以前便是如此,每一個傷害過她的人,他都不曾輕饒,但是這一回……

  她跌落山崖,他卻沒來得及救她!

  他好恨自己,說要用一輩子守護她,卻沒善盡保護她的責任。就算找遍整座山,他都要把她找出來!

  三天后,他找回了她──由崖頂滾落崖底,一具擦創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屍首!

  他哀慟逾恒,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嫁給他,甚至還未滿三年啊!他答應過要一輩子寵愛她的,他都還沒寵夠她、愛夠她,她怎麼能就這樣棄他而去?不到三年的恩愛光陰,就要他拿一輩子的痛苦當代價嗎?他不甘、不甘呀!

  但是,不甘又能如何?喚不回已逝芳魂、挽不回已發生的悲劇──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為什麼要這樣待他?他名喚莫離,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卻離他遠去;他不想鬆手,命運卻也逼得他不得不放手……

  直到失去,他才發現自己愛她有多深,沒有了她,他幾乎活不下去。

  有一度,他下意識的想放棄生命,他仍是吃、仍是睡,日子仍是照過,但是吃進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睡著了,他的夢中又全是她的倩影……

  他大病了一場,甚至希望就這樣隨她而去。就在那一夜,昏昏沉沉中,他聽到了嬰兒的哭聲,哭得淒厲,哭痛了他的心。

  沒有人去抱她、安慰她,他掙扎著下床,看著女兒小臉紅通通的,哭得聲嘶力竭,像在悲傷人世間的生離死別。

  她也知道她娘離她而去了嗎?她也知道她爹的心痛、心碎、心傷嗎?還是她在哭自己,即將成為沒爹疼、沒娘愛的孩子?

  不!他告訴自己不能這麼做,因為秋兒不會原諒他的,這是他與她最愛戀的孩兒啊!秋兒要他愛他們的孩子,這是她留給他唯一的寶貝,為了孩子,他必須活下去,沒了娘的孩子,他要更加用心的去疼惜。

  於是,每當他熬得太苦太累、心力交瘁時,他就會想著秋兒靈燦的笑顏,想著她幸福的表情,想著她說「我要喚她戀兒」時的模樣來提醒自己,他尚有責任未了!

  閉上了眼,兩道男兒淚順頰而落。

  八年了,秋兒,你怎麼忍心拋下我這麼久?連妍兒和戀兒都認得出你來,你又怎麼忍心與我相逢、相識、卻不相認?

  秋兒啊──

  站在房門外遲疑良久,南湘翊還是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要進去。

  妍兒剛才告訴她說,雍莫離的心情非常差,要她最好去看看。明明不關她的事的。

  這幾天看到他,感覺上好彆扭,她無法直視他清炯的眼。都逃避這麼久了,在乍聽妍兒之言後,她反倒坐立難安起來。

  這一整個嘯南堡裡的人都讓她覺得迷惑,光拿妍兒來講就好,原本愛理不搭的態度突然急速轉變,對她噓寒問暖、關懷倍至起來,以前是梳個頭她都是準備一大把的頭髮來讓人扯,現在妍兒梳發是溫柔到連一根發都不捨得讓她掉,相異何止天壤。

  過去她看雍莫離一眼都會遭妍兒白眼,這會兒卻是忙不迭的將她往雍莫離身邊推……真是太奇怪了。

  在門外站了許久,她開始感覺到不對勁。雍莫離的警覺性高得嚇人,但她來好一會兒了,他沒道理至今猶未發現。

  緩步推門而入,見他立于窗邊,她也不急著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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