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樓心月 > 夢鎖南廂 > |
| 二 |
|
|
|
黑衣女子蹙了下細緻柳眉。她對嘯南堡的地理形勢沒有一丁點概念,才會在這偌大的空間中失了方向。 本該轉身就走的,但不知為何,那輕細稚嫩的童音止住了她的步伐,她不由自主地傾耳細聽。 「夫人是個很好、很善良的女人,心地好,人又長得美。」 「那我長大以後也會和娘一樣美嗎?」 「當然會。」奶娘憐惜地撫了撫女孩的頭。 「那我要怎麼樣才看得見她?」女孩眨著清水般的眸子,小小臉蛋上寫滿了渴望。 可是,已經死去的人,如何能看得見?望著小姐期待的神情,奶娘回答不出來。 這只是一個很單純的願望,一個期待見母親芳容的孩子,卻永遠也無法實現。奶娘心頭一陣酸楚,擁住了女孩的小小身軀。 「如果娘在,她也會這樣抱著我嗎?」女孩偏頭又問。 「會的,一定會的。小姐,安歇了好不好?說不定睡著了,夫人就會入夢來看你,抱著你……」 「好,那我要睡了。」女孩乖巧的躺上床褥,讓奶娘將被子拉上。「奶娘晚安。」 「小姐晚安。」奶娘輕聲道。 好好睡,希望你今晚能如願夢著夫人。歎息著在柔嫩的額際印上一記淺吻,奶娘起身吹熄了油燈,走出房將門關上。 是該走了。屋樑上的黑衣女子看著奶娘走遠,卻遲遲無法動作,在屋頂待了許久,直到身子不受控制,自有意識的翻身躍下,輕巧地推開了房門,見著黑暗中柔嫩清甜的小臉,她這才恍惚自問:她究竟在做什麼? 她是被這女孩渴愛的酸楚心情給感動了吧? 那樣的孤獨、那樣的寂寞,她懂的。 她是沒人要的孤兒,蒙義父收養,才有今日的南湘翊,所以,她只能以肝腦塗地來回報義父的教養之恩,不管他要她做什麼,她都不會有第二句話。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時,她還是忍不住會想,如果她有父母,那麼,被人呵憐地護在懷中,又是什麼滋味呢? 她彎低身子,俯近女孩小巧的臉蛋。看來也不過才七、八歲,卻記不得母親的臉孔,記不得慈母的擁抱,她究竟是什麼時候沒了娘的? 黑衣女子想起這幾日聽來的街坊傳言。是真的嗎?她出生後沒多久,還來不及記憶那股被娘親深深呵憐的滋味,就被迫失去?這是多麼的殘忍! 她與這女孩,也算同病相憐了。 不同的是,她失怙失恃,而這女孩起碼還擁有父親的疼寵。 思及她這僅有的權利也將被剝奪,她的心底泛起一絲不忍。 可她沒有選擇,這是義父交予她的任務,她勢必得殺了雍莫離。 「對不起。」柔柔地撫上清恬臉兒,她低喃出歉意,「今生,是我欠了你,來生我願加倍償還。」 「娘……」 模糊囈語自粉嫩唇兒逸出,南湘翊一驚,本能地閃身退開。 「娘……別走,戀兒想您……」 小手在空氣中著慌的摸索、揮舞著,她這才發現女孩並未醒來,只是在說夢話。 戀兒……她名喚戀兒是嗎? 盯視著被那雙小手捉握住的右掌,她竟無一絲掙開的念頭。她試探地,宛如學語孩童般緩聲念了一次,「戀兒......」 「娘,抱抱戀兒,戀兒要娘......」 孩提時的自己,是否也曾在睡夢中一聲聲地喚著娘呢? 她記不得了,一片空白的腦海中追索不出片段記憶,但是透過戀兒,她彷佛見著了從前的自己。 她知道這樣是錯的,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俯身輕環住戀兒,頰鬢柔緩廝磨。「不怕、不怕,戀兒不怕喔!」 她不知道別人的娘都是怎麼哄孩子的,她只是本能地、有些生澀的以柔嗓安撫著。 或許是真的如願夢著了美麗娘親,戀兒唇畔泛起甜笑,安穩入眠。 松了手後,黑衣女子心頭泛起淡淡的酸意。 今晚,她給了戀兒一夜好夢,然而也在今晚,她不得不給她一生的噩魘…… 珍重,戀兒。她喃喃地在心中說道。 今夜是個意外,往後,她們不可能再有相見的一天。 對不起,戀兒,你要堅強。 再看了女孩一眼,南湘翊翩然旋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離開戀兒的房間,黑衣女子憑著直覺,在悄寂的苑落中梭巡。 她心想,既然女兒住這裡,雍莫離想必也不會離此太遠。 平日不甚靈敏的直覺,此刻突然犀銳起來,她在一處熄了燈的寢房前站定。整個寬廣的苑落就只有這麼兩間房有人住,不難猜想,能住進這苑落的人是什麼身分。 手腕一翻,她抽出藏身的匕首,無聲地潛入房內。 偌大寢房內暗得無一絲光亮,就連微弱的月光都透不進來,她步伐頓了頓,微適應了闃暗的環境後,才輕緩謹慎地移向床畔。 床上的人呼吸平穩規律,顯然已經入睡,她持刀的手緊了緊,正欲狠狠刺下時,適應了黑暗的瞳眸在這一刻看清了他的面容。 動作一頓,她怔愣地望著他。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