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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這就對了,早點培養『以夫為天』的觀念也好。」又來了,這張嘴就是這麼可惡又不安分,一點口頭上的小豆腐也要吃。

  下了樓,他神情一斂,與方才嘻皮笑臉的神態大相徑庭,凝肅而冷沉的面對著眾人,氣氛頓時一片凝重。

  「有件事,我有必要告訴各位。」他緩緩開口,平穩而探不出任何情緒起浮,「咋晚,萱萱遭到身份不明的人自背後偷襲,險些墜樓、命喪黃泉,所以——」他鏗鏘有力地說著,冷峻地環伺眾人大驚失色的駭然神情,「這棟屋內,其中有一人是兇手!」

  他投下炸彈般威力強大的話,在眾人平寂的心湖熊熊引爆,帶來驚人的震撼。

  「媽咪,你沒事吧?」

  「紫萱,你有沒有受傷……」

  浩浩與孫晏妤緊張而關切地同時疊聲詢問。

  「沒事,還好少鈞及時趕來。」她回以安定人心的淺淺笑容。「但是昨晚,我清楚的看見一道白色影子不只一次的出現在我視線裡,這個疑團……」她技巧性地打住,同時機敏而犀利地捕捉到孫晏妮眼中瞬間閃過的驚恐。

  為什麼?她在害怕什麼?這絕不是她多心,孫晏妮絕對不單純。

  她將目光投向樓少鈞,他十分有默契地回視她,眸中所傳遞的訊息,似無言地肯定了她。

  「少鈞……」孫晏妤遲疑地開口:「會不會是宛竹姊她……」

  「住口!」樓少鈞的神情明顯有著不悅,「宛竹的溫婉我們比誰都要清楚,就算真是她,你認為她有理由這麼做嗎?何況,我向來不信鬼神之說!」

  「由不得你呀!四年了……」孫晏妤沉靜的容顏浮現哀戚,「她若對你……」

  「晏妤!」他的怒氣揚起,「這算什麼?為了替自己或自己的家人洗脫嫌疑,不惜將罪過推給已死的鬼魂,你不覺得太荒謬了?」

  「不,我沒這個意思。」孫晏妤慌忙說著:「只是,我們誰都不可能去傷害紫萱呀!所以,我不得不往最荒唐的方向想。」

  聽她這麼說,那意思不就是這個叫「宛竹」的鬼魂有傷害她的理由?紫萱暗暗思忖。

  「不可能!」孫晏妮突然驚叫,「一個死去的人,怎麼可能還存在這個空間?」

  她的瞬間色變,換來樓少鈞與紫萱犀利的凝注目光——她果然有問題!

  「晏妮,冷靜點,沒什麼好怕的,宛竹姊不會傷害我們的。」孫晏妤柔聲安撫著,輕輕按住妹妹發顫的雙手。

  「可是昨晚……」孫晏妮一臉慘白,眼神遊移,語調輕顫,「她分明死不瞑目!」

  「夠了,晏妮!」樓芝眉沉著臉喝止,「吃早餐吧!真相早晚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這話說得可有學問了,樓少鈞與紫萱相視一望,各有所思的垂首用餐。

  明月如霜,輕風飄浮,美景無限,又是一個沁涼如水的夜。

  經過上回的驚魂事件,那名躲在暗處的兇手始終沒有再採取任何行動,她不知道「她」是在伺機而動,還是另懷鬼胎,一顆心也特別忐忑。

  她又不能每晚老是待在樓少鈞的房中,所以向他撒撒嬌,樓少鈞總算勉為其難的放她回房。

  不定時的琴聲再一次響起,多日來的疑雲不斷加深,但每當她問樓少鈞,他又避重就輕,於是,她再也按捺不住凌駕于理智之上的好奇。

  房門一開,閃過眼前的白影,一如那晚,快得令她來不及看清。沒有多想,她便跟了上去,不過這回,她格外謹慎小心,不似上回那般掉以輕心。唯有深入虎穴,她方能查明真相,否則,她永遠無法解開這團謎。

  這一回,她跟到了樓梯旁。「她」該不會想推她下樓吧?她驚懼地退離樓梯一大步,也因此,她隱約望見樓上飄動的白影。

  琴音、鬼影、四樓——莫非答案就在四樓?

  它太神秘了,所有的疑雲全源于四樓,樓少鈞強硬的規定,更是令她不得不對四樓升起莫大的興趣。

  這一刻,在心頭壓抑已久的驚疑已蓋過理智,樓少鈞的三令五申早已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反正她又不是在演「藍鬍子童話」,難不成她還會在上頭看到五具屍體嗎?!正因裡頭有太多的秘密,所以她才有一窺究竟的渴望。

  亦步亦趨的緩緩拾級而上,在到達四樓,也就是整棟屋子的頂樓後,她小心審視著與三樓設計大同小異的景觀,深吸了一口氣,鼓起莫大的勇氣,她推開其中一扇門,一架大鋼琴赫然矗立於眼前,她移身向前,上頭每一樣器具皆堆滿厚重的灰塵,包括這架鋼琴,唯有琴蓋及座椅不染纖塵。

  果然有人在裝神弄鬼!因為,鬼魂沒有實體,又怎會需要坐椅子,而這鋼琴蓋及座椅便是破綻!她輕咬著下唇暗自思忖,到底是誰?「她」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眼波不經意的流轉,倏地,她的目光停駐於某個定點,腦子如雷極般一片轟然。

  她伸出顫抖且冰涼的雙手拿起桌邊擺放的相框,其中,典雅飄逸的女子柔情似水的倚在英挺卓眾的男子臂彎,她手中懷抱著約兩歲大的孩子……這孩子,是浩浩吧?!而那男子,正以滿是寵溺疼惜的目光凝睇著她……

  針戳般的刺痛直搗心口,溫文爾雅的男子——正是樓少鈞!

  一看,便知這是一幕幸福的全家福畫面,但不知怎地,望著相片中的男子,她有種很特別的感覺,她也說不上來,總覺得……

  她甩甩頭,拋掉那股奇怪的想法。這女孩便是眾人口中的「宛竹」吧?

  她輕輕一歎,對著照片中嬌柔的女子幽幽低喃:「你知道嗎?其實……一生若能得一男子全心的鍾愛,死又何懼?很荒謬吧!我竟有些羡慕你。」

  放回相框,紫萱再度打量室內,她有一種無法解釋的感觸,直覺的認為這間房中,還有什麼天大的秘密等著她探尋!

  推開塵土濃厚的陽臺落地窗,盆栽已然枯死,眼前所見是一片淒涼蕭然,隨著奇異的心靈牽動,她望見了陰暗不易惹人注目的角落,直覺地,她蹲下身去,一片片灰燼隨風揚去,但仍看得出曾有人在此燒過東西,而且似乎是日記等類的東西,雖時日久遠,殘存的些微餘灰猶在,一片未燒盡的紙張引起了紫萱的注意,幾行震撼性十足的娟秀字體躍入眼眼簾,敲入心頭!

  他強暴了我!不……如此肮髒的我,如何對得起深愛我的丈夫……他視他如至親手足啊!他怎能如禽獸般……直言不諱的說愛我,卻忍心將我推入萬劫不復的煉獄中?令我悲憤難抑……心愛的男人已離我遠去,痛不欲生的我,如何獨活、如何獨活……就當是永遠的秘密吧!我帶走了它,這個恥辱,將隨著我的生命一同埋葬黃泉,唯一令我心痛的是浩浩……我最心疼的稚兒……

  紫萱倒抽了一口氣,大感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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