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愛擱淺(4)_路小雨

四

　　夢想？對喔！盼盼的心倏地一揪，她的夢想啊，鋼琴家……

　　「我不要當鋼琴家了，我想要留在這裡！」她不能背叛軒哥哥。

　　「盼盼，你聽我說，宋家真的很想要領養你，況且，總有一天，你也會離開孤兒院，你會有你的人生。不僅是你，在這裡的每個孩子，上帝都有不同的安排，相信我，宋家會是最好的選擇。」

　　楊院長摸摸盼盼的長辮子，這個孩子又在鑽牛角尖了，每次她決定的事，任何人都拗不過她。

　　盼盼的外表看似柔弱，其實她有一顆堅強固執的心；盼盼打小就心地善良，從不會杵逆她，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事困擾著她。

　　可，會有什麼事，竟能讓盼盼放棄她的夢想？

　　「盼盼，抬起頭，看著我。」楊院長的語氣有不容忽視的嚴肅。

　　抬頭，盼盼張著無辜的慧黠雙眼，望向院長——

　　她好怕！如果，院長堅持要將她送到軒哥哥家，那……軒哥哥一定會很生氣的，怎麼辦？

　　「我真的不想離開這裡，院長，求求您，不要趕我走。」淚水已扭滿盼盼的眼眶，她努力地抑制即將滾滾流下的眼淚。

　　楊院長只是笑了笑，說道：「好吧，既然這是你的決定，那院長也不勉強你了，可是，盼盼，如果你反悔了，記得來告訴院長，我會替你安排的。」

　　「謝謝院長，盼盼先離開了。」

　　關門，低頭步出了院長室，盼盼的心中有股抹不去的憂愁。

　　第一次，她向院長說了謊，為了軒哥哥……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幸福……會不會就這麼與她擦身而過？

　　校園的一角，幾位戴著學士方帽的女孩正圈在一起，趁著即將畢業之際，趕緊和同學傳傳最新的八卦——

　　「喂，你們剛剮有沒有看到，季盼盼今天拒絕了好多男生的獻花哦。」其中一名女孩帶著興奮的口吻說道。

　　「那又怎樣？她只不過是長得古典一點、比我們漂亮一點、氣質多我們一點點而已……」這許許多多的一點點，加起來就不只是那一點點了。

　　「我還聽說啊，她已經通過英國音樂研究所的入學考試，還是教授大力推薦的呢。」興奮的女孩再度提供最新消息。

　　「哼！說不定是她老爸用金錢打通的，誰不知道她家有錢得很，有錢就好辦事嘛。」忌妒加上羡慕，另一名女孩開始發酵酸葡萄心理。

　　「是嗎？可是季盼盼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啊，她不是曾經拿下全國音樂比賽冠軍嗎？啊！盼盼在那裡耶……」

　　語畢，只見一群女孩紛紛換上笑臉。

　　不遠處，一名女孩正抬頭凝望著一排的鳳凰木。

　　亮麗柔美的鵝蛋臉、小巧細挺的俏鼻、紅豔飽滿的嫩唇、飄逸柔亮的長髮……她沒有令人驚豔的外表，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清麗，她的美，美得讓人舒服。

　　她，就是季盼盼。

　　「盼盼，恭喜你！聽說你即將遠赴英國留學，好羡慕你喔！」方才的「一點點」女孩立刻上前示好。

　　盼盼只是微笑，她向來不擅長與同學打交道，只能夠微笑以對。

　　「謝謝你。」

　　見狀，其他女孩立刻蜂擁而上，團團圍著盼盼

　　「盼盼，你以後要常跟我聯絡哦。」

　　「盼盼，學成歸國以後，可別忘記提攜我……」

　　「盼盼，我和你最好了，以後你可別忘記……」

　　以後？！盼盼一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後要怎麼辦。

　　「盼盼，聽說英國啊……」

　　現在……是什麼情況？盼盼心中暗自叫慘。她最不會處理這種情況了，現下這個情況，教她該如何回應？

　　「我還沒有決定是否要出國進修，所以不曉得會不會學成歸國呢。」盼盼睜著慧黠大眼，聳聳肩回答。

　　這就是季盼盼，樂觀、善良、溫柔……加上一點點的小迷糊。

　　可再樂觀的人，面對人生的重要日子，竟也有一些些的感傷——今天，是她的畢業典禮，也是她即將踏出校園的日子。

　　揮手向同學告別後，她的目光轉回方才的鳳凰木上。

　　校園旁的鳳凰木正垂掛著豔紅的花朵。抬頭，她只想再將校園好好看上一回，才不枉她在此走這一遭。

　　她的手上沒有任何的花束，在連續拒絕了幾位愛慕者後，只好躲到偏僻的角落。她向來不喜歡出鋒頭，尤其……是在這麼特別的日子。

　　甩甩頭，盼盼決定揮別待了四年的校園。

　　炙烈的陽光曬得她頭昏，讓她的臉紅通通一片。

　　她……終於畢業了。

　　努力了四年，盼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可為何——她的心中卻有一股失落感？

　　記得小時候，每當愛心日過後，她也常常會有這種感覺，仿佛心中的期待落了空似的。

　　這些年來，看著當時同在孤兒院的同伴一個個離去，而她……

　　卻因一個約定，就放棄了擁有「家」的權利。

　　常常在午夜夢回，夢見當年的約定，說也奇怪，到現在她都還不懂，為何她當時會有那麼衝動的決定，只因著軒哥哥的一句——

　　我不准你做我的妹妹！

　　就輕易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幸福，不知道，當年她的衝動是否有意義。

　　自從，十五年前分別後，軒哥哥……再也未曾出現！

　　微笑。盼盼暗暗地嘲笑自己的天真。

　　原本握在手掌心的幸福……是否已隨風而逝？

　　還是微笑。笑自己當年的單純，笑自己的癡心愛戀……如果，多年後，不是季家父母出現，現下她是不是還在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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