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曉潔 > 蟠桃仙緣 | 上頁 下頁
四十二


  見他始終不展眉,雙成只好一歎:「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我都說了不後悔,你又何必自責?何況我好歹也是個桃園總管,娘娘應該不會罰我太重才是。你不用替我窮操這心。」

  子虛卻搖搖頭,直直地望著她。「我不能看你受罰,一點都不能。雙成,你放心,瑤池之上,我絕不會讓你受牛點責罰,就算要拼卻一死,我也……」

  雙成當然看到了他眼裡的決心,卻故意作了個鬼臉,以示不在乎。

  「好啦好啦……你愛怎樣都隨你便,」雙成又正色說了:「不過春分的事你可得答應我,絕不能讓天定和周老丈知道,我不想他們憑添一段煩惱,這事畢竟只能由你我去面對。」

  「不用多慮了,我本就是這個意思,」子虛仰望漫天風雪。「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需要留下什麼痕跡供人憑弔感傷,天定能夠得救,那也就夠了。」

  風雪依舊,雙成卻在子虛眼中看到了一種了然於心的默契,兩人於是相視一笑,不再言語,攜手往金陵的路上走。

  金陵孫府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因為今天正是孫大少與情兒的婚禮。

  這場盛大的婚宴轟動了整個金陵城,子虛、雙成、天定和周老丈,自然也在應邀賓客之列。

  雙成受託在新房內陪伴新娘子。

  聽著大廳遠遠傳來的歡笑聲,她的心情一時低落了起來。

  時間真是過得好快,春分之約眼看將近,她就快要離開這座城市了。倘若不是瑤池之約近在眼前,今天的婚禮,她一定比誰都歡欣、雀躍吧?

  「雙姑娘,」情兒微微揭起大紅頭蓋端詳著她,溫柔問道:「要不要到前廳坐坐?待在這兒是無聊了些。」

  「怎麼會呢?」她隨口回答:「這兒自在點。」

  「但是你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情兒目光中流露著擔心。「是不是有心事?」

  天!情兒實在太敏感了!

  雙成忙牽動嘴角,拉出一個微笑。「我會有什麼心事?」

  情兒不放心地追問:「是不是同子大夫吵架了?」

  「和他沒有關係,」慌亂之中,雙成連忙胡亂扯出一個人以自保:「我只是想到以孫大少如此人品,也能娶得你這樣的美嬌娘,想著想著就入神了。」

  「別這麼說少爺……」情兒臉一紅。「其實他對我是很好很好的。」

  輪到情兒陷入回憶,她笑得甜蜜而懷念:「我在想,世上或許具有所謂的夙世因緣呢。記得我初見少爺的那一眼,只是輕輕一瞥,心裡就有一種感覺,那是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像是我早就認識了少爺一樣。說來倒也有趣,我們明明才第一次見面呀,卻偏就覺得我和他一點也不陌生……」

  聽著情兒的述語,她暈眩了,迷迷糊糊地,憶起自己好像也曾有過這種感覺。是誰?是誰?

  而情兒還在說著:「所以,在此之前,我一定是早已見過少爺千百回了,說不定是夢裡,也說不定是在前輩子……」

  「這水涼了我去換換!」

  抓起一把茶壺,雙成轉身奪門而出,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出了新房。

  她實在沒有勇氣再聽情兒說下去,只直覺地意識到再聽下去,好像就會探及自己心中最易碎、最不可碰觸的部分。

  提著茶壺,她傻傻地站在廊上吹風,心頭像是打翻了幾缸子油鹽醬醋,五味雜陳。憂慮、焦躁、甜蜜、煩悶、企盼……揉和成一種複雜的情緒,偏就是無法歸於靜謐。

  庭中新生的垂柳柔條隨風搖曳如拂塵,也無法掃去她心中的迷惑。

  只是徒然地,勾引起她無限的思量。

  「雙成,還睡不著嗎?」

  一貫溫文輕柔的聲音,不需回頭她也知道,是子虛。

  溫暖的春夜、溫暖的人,卻只讓她感到莫名的悲戚——明天,他倆即將共赴瑤他。

  自從孫大少與情兒的婚禮之後,越近春分,她的心緒就越紛亂。心如琴弦,緊繃得令人疲憊不堪,些許撩撥,也會讓她如驚弓之鳥。而她很清楚自己的憂懼是為了誰。

  她身為桃園執事,蟠桃失竊大不了問個看管不周的罪,但子虛以一介凡夫而觸犯天條,此去瑤池卻是生死難料;如果娘娘果真不肯對子虛從輕發落,那,她該如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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