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黎芯 > 投男送抱 | 上頁 下頁
四


  會場內霎時一片混亂,六名身材魁梧的警衛在人群中追趕,卻見她滑溜得像條泥鰍,一眨眼的工夫就溜到了樓梯口。

  頑皮的她朝警衛們扮了個鬼臉,手上不知何時拎了個碎冰桶,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將碎冰往階梯上一倒,扔了桶子便跨上樓梯扶手,像表演特技似地一路滑下。

  幾名警衛急著下樓追趕,結果腳踩碎冰一個個摔得四腳朝天,沒人注意到遠藤拓郎已趁亂搭著電梯下樓。

  「妮琪!」

  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等他追出別墅外,只能遠遠目送著騎著機車消逝于夜色中的美麗身影。

  「看來灰姑娘忘了留下她的玻璃鞋了——」

  他悵然若失地望著夜空中的明月,喃喃自語。

  高中時期的好同學成了灸手可熱的年輕畫家,在畫展的開幕茶會上,遠藤拓郎自然也蒞臨捧場,應記者的要求和畫家好友合照。

  「大家儘管拍,只是別忘了今天的主角是柴田大師,照片應該放在藝文版,而不是財經版,別搞錯!」

  他對著一名熟悉的財經記者說。

  在記者們心滿意足的散去後,遠藤拓郎才總算得空和好友聊聊近況,並且跟幾個藝文界的朋友們交談。

  但是,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飄過他眼簾,吸引了他的視線。

  會是她嗎?

  看著紅帽下身著軟呢連身洋裝的窈窕身影,一雙棗紅長靴上的修長玉腿如雪雕般勻稱,教人忍不住發出讚歎。

  藉口賞畫,拓郎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朝一幅名為「極光」的油畫走去,在紅帽女郎身後站定。

  「妮琪?」

  紅帽女郎翩然轉身,朝他嫣然一笑。

  「嗨,我們又見面了!」

  「是啊!又見面了。」他很高興她還記得他,「你也是柴田的畫迷嗎?」

  妮琪甜笑著搖頭,「我是被美術館外的那幅『極光』海報給吸引進來的,我對柴田大師的畫作一點概念也沒有。」

  「你喜歡這幅畫?」她正站在「極光」前。

  「嗯,它讓我想起去年我在加拿大黃刀鎮上所看見的極光,像霧、像飛羽、又像舞動的火焰,和這幅畫幾乎一模一樣。」

  她突然將視線由畫作移到他臉上,「你知道極光形成的原因嗎?」

  「是由快速運動的電子或質子,撞擊稀薄高層中的大氣層所造成的,對吧?」他可沒那麼容易被考倒。

  「據說,太陽閃焰會在瞬間釋放熱能,產生五千萬度高溫雲塵,所釋放出的太陽風影響了地球磁場而顯現出『極光』。」她俏皮地眨眨眼,「這是另一種說法。」

  「你喜歡科學嗎?」極少有女孩會以科學作為閒聊的話題。

  她神秘一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往下一幅名為「瞬雷」的畫作走去。

  「這幅畫讓我想到赫曼.赫塞的詩——雷雨前的一瞬。」妮琪望著跟隨她而來的遠藤拓郎,以微帶挑釁的口吻問:「這位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在日本似乎沒什麼名氣,我想你大概也沒讀過他的作品吧?」

  這是考試嗎?

  剛才是科學,現在是文學,遠藤拓郎總覺得她似乎故意在測試他的涵養。

  然而,他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的腦袋裡所有的知識可是能編成一部百科全書哩!

  黑暗中狂風亂竄
  白色雨網自暗夜中殺出
  雨絲重重擊打著森林
  閃電眩目,冰雹應聲墜落
  因電擊而生的火焰怵目驚心
  雷聲轟然鳴響

  遠藤拓郎看見她在聽見他吟詠出詩中末段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激賞。

  「用這首詩的最後一段來形容這幅取名『瞬雷』的畫,的確是再貼切不過。」他半開玩笑地說:「這幅畫太抽象了,也許在畫框下方再加上一張解說卡,把大師這淺顯易懂的詩作附上,如此一來,原本看不懂的人也能稍稍體會畫中的意境了。」

  「我原以為商人全都是不懂得欣賞詩文的呢!」妮琪打量了他一番,「你知道嗎?我總覺得你比較像是藝術家,而非企業家。」

  他思索著,「這是誇獎還是批評呢?」

  「是誇獎,難得你身上的銅臭味沾染得不多,腦袋裡不是只有名和利,不像我爹地——」

  話說到一半突然打住,妮琪總是掛著微笑的臉上,頭一回浮現憂傷的神色。

  「你有心事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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