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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該死!」

  他什麼都不要。

  尤其是女人的愛!

  所有他愛的人,全都背叛了他;甚至,他以金錢買來的愛,也棄他而去。

  從今以後,他不再為任何人付出。

  也不再──愛!

  「表小姐。」

  唐雁自房裡飛奔而出,淚水全然無法停止。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怎麼可以這樣待她;她明知道他不是屬於她的,但私心裡,她已經對他用了心、動了情。

  當一個自己所愛的男人,用那樣殘忍的話語和眼神要她滾離他的視線,她幾乎無法承受。

  「表小姐!」一個蒼老的聲音喚住了她。

  是誰?

  唐雁停下了腳步。

  「表小姐,我是青雲堡的管家──老李,跟著堡主十年了。」老管家攔住她,阻止她離開的腳步。

  唐雁抬眼,看見的是一個年近八旬、白髮皤皤的老人家。「李管家,我要離開這兒,請你讓一讓。」她強忍住淚水,不想讓外人看見。

  這時,她沒有心思與他話家常。

  然而老人家卻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反倒握住了她的手。「表小姐,請你聽我老人家說幾句,說完了,你若要走也不遲。」

  唐雁不語,他卻自顧自地說下去。「十年前,我正好七十歲,因為年輕時好勇鬥狠、不學無術,弄得妻離子散,晚年身無分文,只落得在城門乞討。那年,堡主才十六歲,卻已經闖下了名號,有自己的產業。他恰巧路過城門,什麼也不說就收容了我這個無用的老人,還要我當管家。就這樣我跟著堡主已經有十年了。」

  「你──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唐雁不明白。

  「表小姐,堡裡,還有許多像我這樣的人。全是堡主收容我們,外邊的人都以為堡主冷血無情,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表小姐,任何人都可以說堡主冷血,可這話從表小姐你口裡說出來,可是傷透了堡主的心哪。」老管家說著,眼底泛起了淚光。

  「我──」聽見這樣的話,想起駱劍飛當時臉上的神情,她一顆心整個兒揪緊。

  難道,她真的傷了他?

  這老管家聽見了他們所說的一切嗎?

  「堡主從十三歲起,就一個人北上……」

  「十三歲?!」那還是個孩子啊?「他的爹娘呢?」

  「這事,堡主從來不說,但多年前的一個晚上,堡主喝醉了。我聽見他喊著爹娘,問他們為什麼要為了自己的情人而丟下他……那天之後,我沒見堡主再沾一滴酒。」老管家說到這兒,忍不住拭淚。「堡主他,是個可憐的孩子。縱然看起來不羈,還有人說他冷血,可他的心腸比誰都好,也比誰都寂寞……」

  劍飛──她在心底喚著他的名。

  原來,他有那樣的過去。想起他被爹娘拋下的情景,她按住胸口。那是怎樣的痛啊!難怪,他不肯信任何人。

  難怪,他要用錢買一門親事。

  那麼蘭心的私奔和離去,豈不又再次觸痛他的傷口?!難怪他會那樣待她,如一頭受傷的黑豹!

  她的黑豹──

  突然,她的委屈和傷痛全都變得不重要了,她心疼的是他的傷、他的痛。

  但,她該怎麼做?

  「表小姐,自從你來了之後,堡主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他開始懂得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

  「是因為我?」唐雁雖因這話而心喜,卻不敢輕信。「不是為蘭心?」

  他真的在乎她?

  可,她是跟著蘭心一塊兒進青雲堡的啊。

  「當然是為你。」老管家篤定地回答。「表小姐,我跟著堡主這麼多年,不可能看錯。他從來不曾這樣在乎過一個人,尤其是女人,難道堡主對你的情意,表小姐你不曾感受到?」

  唐雁一怔。

  不,她只是──不敢相信、不敢接受。

  她突然領悟──如果她都不敢相信,那麼受過傷的他,又怎麼敢信任她,這是多麼簡單的道理,但她卻被自己的感覺蒙蔽了。她只顧著自已,卻從未真正瞭解過他的感受。

  「但是,他娶了蘭心。」她抬眼。

  蘭心不才是他要的妻子?縱然蘭心走了,但她怎知,他心中還有沒有蘭心。

  老管家忍不住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連誰愛著誰都看不出?表小姐,我知道你深愛著堡主,光從你的眼睛我就可以看見;而孟小姐,她根本從未愛過堡主,但如果沒有她,堡主也不可能遇見你。現在孟小姐也走了,你真忍心棄堡主於不顧?」

  「但他──是他要我走……」想起方才的情景,她又忍不住心痛落淚。

  「他要你走,你就走?」老管家再次搖頭。「表小姐,你會是那麼柔順聽話的女人嗎?如果真是如此,那我老李也不想留你了。因為你連自己的真愛、幸福都不懂得把握,這樣的女人,配不上堡主。」

  她是柔順聽話的女人?他要她走,她就得走嗎?

  是啊,她怎麼這麼傻。

  她唐雁向來是勇往直前、無懼於一切的。

  他愛她,她可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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