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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很想瞭解,因為不明白,是什麼樣的狀況可以讓兩個女子有這樣錯綜複雜的感情。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說起連宏曄都不知道的事。「我八歲那年,父母雙亡。國中時,我就離開寄養家庭,在外面半工半讀,租下了這間公寓。國三考完聯考後的暑假,我拚了命的賺錢打工,每天不到半夜不會回家。

  「某一天深夜,飄著雨,我經過每天都會經過的小巷子,聽到了她的聲音。娜娜就那樣縮在角落,頭髮凌亂不堪地發抖著。就這樣,我們開始了同居生活。」

  樓滌緊握住他的手,努力回想起當時的震撼。「她其實不願意跟我走的,她寧願死在那裡也不願意再走進別人的生命中。但是我沒辦法。從我父母死後,我的心也像是死了一樣;失去至親的痛苦,讓我沒辦法再愛人。所以那天我看到濕淋淋又冰冷的她時,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感覺自己的心好像又活了過來。頻率相同的心跳聲在黑夜中、在雷聲中響著。

  「所以,當她用很蹩腳的中文問我說『你能愛我嗎?』我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她。她要的愛,其實不完全是愛情,而是一種更專注、更絕對的感情。所以我們做了約定,約定不能背棄彼此,約定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你以為你不會再遇到更喜歡的人了,對不對?」他撫著她緊握到關節泛白的拳頭,試圖讓她放鬆一點。

  「因為,我想不會有人比愛自己更愛另一個人,而娜娜就像是另一個我一樣。但是,沒想到……」沒想到那個每到夜晚就會出現在她夢中的模糊輪廓,卻在現實生活中突然出現。一開始她不明白,後來她才發現,她之所以會覺得她認識邑曦,是因為他和她夢裡的那名男子散發出一模一樣的氣質。

  「我很想說對不起,但是我做不到。」

  他突然插進的話讓她摸不著頭緒。「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是我,娜娜才會在她徹底失去你前離開。」樓滌會這麼痛苦,其實他也要負一部分責任。「但是站在我的立場,我其實很慶倖娜娜就這樣離開了。」

  他順順頭髮,顯得有點煩躁。「我不會對你隱瞞我心裡不好的念頭。但談戀愛一定會讓人的心變得如此自私嗎?」

  一片霧光又慢慢佔領她的眼眶。如果不自私,那就不叫愛了不是嗎?

  「你相信前世嗎?」她問了個毫不相干的話題。

  「信。」他毫不猶豫。

  他的回答卻令她愕然。「我以為這種事你是不信的。」

  「我不信怪力亂神,但是前世今生,我卻很相信。」如果不信,那他的夢就毫無意義了,而他不相信在夢裡那椎心刺骨的痛是沒有意義的。

  因為他的回答,她決定再去一次。

  她朝他伸出手。「我們出去吃飯,吃完飯後,我帶你去一家有趣的店。」

  寒冷的冬夜,隨著夜深,慢慢下起了濛濛細雨,讓夜裡更添濕冷。

  他們在細雨中漫步,雖然冷徹心扉,卻不覺得孤單。

  她喜歡這種感覺,冰冷又潮濕。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不習慣這樣淋雨,也不知道他的身體會不會因此而生病。

  「邑曦,你要不要先回去?天氣很冷,我們又沒帶傘……」

  「你不是還有地方要去嗎?」他溫柔地笑著,「整個晚上你都心不在焉,不去的話,我怕你晚上又睡不著覺。」

  「那家店不會突然就不見的,但是如果害你感冒就不好了。」她說這話時其實也不大有把握,因為那家店看起來的確是隨時會消失的樣子,搞不好今天晚上它就不在那裡了。

  「我是該好好檢討了。」他狀似懊惱地搔著發。

  「為什麼?」她不解。

  「被一個臉色蒼白的弱女子擔心我淋點小雨就會感冒,還不該好好檢討自己到底是不是男人嗎?」他開著玩笑,想將她的擔心掃除。

  她知道這是他的體貼,卻還是換上冷然的臉孔。「既然如此,若你感冒昏倒了,可不要來找我。」

  他笑著跟上她的腳步。

  從遠處看,那家咖啡色的小店裡透著微弱的燈光,看來已經開始營業了。

  「太好了!我以為他會等到很晚才營業。」她拉著他到那家咖啡色的小店。

  「樓滌,」他有點好笑地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你這麼急著要我看什麼?」

  「戒指。我們去買戒指。」那枚戒指,她從看過後就沒忘記過它。有時候它甚至出現在她的夢境中,而夢中的她,很專心地在那枚戒指上不知刻著什麼。

  「是你上次說的那枚戒指?」那個星期天早上,他們好像是在這附近相遇的。

  「對。」她小心翼翼地扭開門把,進入了昏暗的室內。「請問……有人在嗎?」上次那位先生呢?

  他打量著四周,昏黃的燭光照在典雅的家具及精細的鬧鐘、檯燈上,顯得古色古香。但當照在那些奇怪的人偶及擺設上時,就多添了幾分陰暗的氣息。

  「欸,來了。」店主人從二樓的樓梯走下來。「你……是上次那兩位小姐中的一個。」

  「是的。她微笑,沒想到老闆還記得她。「依照約定,我再一次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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