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霄 > 脫軌 >
二


  第一章

  「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

  努力睜著快要合上的眼皮,一臉倦容的清秀麗人打了個呵欠,顯然對於眼前自稱是律師的男人所提出的遺囑感到興趣缺缺。

  狹小的房間裡充滿油彩顏料的味道,當中還混合著松香油的刺鼻味兒,角落橫七豎八地堆滿丁畫具和一幅幅的油畫,有風景也有人物,間雜著些只有鉛筆線稿的半成品。另一個角落裡是用來充當沙發的單人床,被單和枕頭就像房間主人身上的衣服一樣,沾染著色塊不一的顏料。

  而上下眼瞼快要密合的清秀麗人身著一件超大的水色襯衫,外罩米黃背心,過肩的長髮隨便以橡皮圈綁起,前額的瀏海則凌亂不已,和這個房間呈現出來的氣氛完全吻合——不修邊幅的邋遢藝術家。

  在她的對面,正襟危坐在好不容易清空的地板上的,是戴著一副細框黑邊眼鏡的律師溫時雨,一身正式的灰色調西裝配上那副眼鏡看起來老成許多,但是就年輕的臉孔看來卻不超過三十歲,聲音更是溫和得沒有絲毫律師的壓迫感,倒是有種平撫人心的作用。

  因為受了姜學景之托,所以他連續一個月來,一直在世界各地尋找薑家這個第一順位繼承人,好不容易循著薑旭生前所遺留下的線索來到法國,終於在花都巴黎找到他掛心了三十天整、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薑子維。

  「總之,我這次來是想請您回去繼承遺產……」溫時雨推了推眼鏡,將厚厚的文件自皮箱裡取出來,放到薑子維面前。

  薑子維再度打了個呵欠,「我可以拒絕嗎?」

  這麼麻煩的事情加上聽起來很詭異的遺囑……好像有被謀害的嫌疑。

  「啊?」溫時雨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看向薑子維,「對不起,姜先生,您剛才說了什麼?」拒絕?拒絕繼承這麼一大筆平白無故自天上掉下來的遺產?他耳朵一定有問題,是他聽錯了吧?

  薑子維眯起眼瞪著這個看來溫吞又斯文得過分的律師,他剛才是說了什麼來著?先生?

  他稱呼自己為「先生」是吧?

  低頭看了自己身上的裝扮一眼,薑子維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沒錯,她是經常打扮得很中性,發育有點不良,聲音也略微低沉,說話語氣又不怎麼婉轉,加上在法國,學藝術又留長髮的男人也挺多的,而且文件上也沒注明她是男是女,所以這個律師把自己誤認為男人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姜先生,您剛才一定是在開我玩笑吧?」溫時雨不死心地繼續說道:「您知道這姜學景先生所留下的遺產有多少嗎?」是正常人都不會放棄的,但薑子維卻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仿佛他這個律師的來訪是打擾了她的私人空間似的。

  「知道,你剛才告訴過我了,全部加起來超過十億台幣對吧?」薑子維解開一頭有綁跟沒綁都沒什麼差別的長髮,任它在肩上散落,對於這個大近視律師也不想多解釋,反正她不打算再跟那個家扯上任何關係。「很不巧,我對財產沒什麼興趣,而且老頭子會提出這種條件,表示我有被謀害的可能性對不對?所以我幹嘛回去趟渾水?」又不是吃飽了撐著!

  溫時雨輕咳一聲:「對不起,您該稱呼已故的姜學景先生為祖父才是。」

  「都可以啦,這老頭子生前把爹地逐出家門不管,又拼命妨害媽咪和爹地的婚姻,這些胡塗賬我從小聽到膩了,所以別想我對老頭子有什麼好感。」要不是爹地和媽咪的堅持和偉大的愛情,她薑子維可是來不到人世,單就這點而言,她是打死都不信老頭子會回心轉意,想把龐大家產留給曾經被逐出家門的兒子的後代。

  「姜先生!」溫時雨急了,「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免了,你就說我自動放棄繼承權,要怎麼分那些財產隨便他們吧。」反正她對認識那些素耒謀面的親戚朋友也沒啥興趣,正好一口氣解決,也免得以後走在路上被人莫名其妙暗算。

  雖然龐大的家產是很誘人,而她也可趁此機會一圓周遊各國的美夢,但是夢想不實現不會死人,回去繼承家產卻可能會要人命的!這種划不來的事她打死不做,她還想多畫幾年圖哪!

  「但是姜先生……」溫時雨不死心地想勸服薑子維,因為他太瞭解薑家的其他繼承人了,若是把龐大家產送到那些不成材的人手中,那麼不消一年半載,富甲一方的薑家恐怕就要敗落了。

  「我說溫先生、大律師……」姜子維發出長長一聲歎息,「你幹嘛一定要我回去繼承呀?」她聽得出他話裡的焦慮,以他一個外人的身份來說,這是不合情理的,除非——

  「溫大律師,那老頭子該不是說,如果遺產由我繼承,你就可以分得什麼好處吧?」姜子維睨了溫時雨一眼,原本對他斯文外表抱持的好感頓時跌到穀底,只差沒掉進十八層地獄。

  「不是的!」溫時雨著急道:「因為姜學景先生有恩于我,所以我才會……」

  薑子維打斷他的辯駁:「有恩於你?你是什麼意思?」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