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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待她離開屋子,裴震天全身的氣勢才稍稍收斂。

  屋內只剩下他一人,正好給他思考的空間。

  剛才突然發生的意外,將他原本想問的事,硬是便在喉間,沒問出口。

  他想知道,她的爹娘是如何亡故的。

  若他們都是因意外身亡,那他就更可以確定,她命中帶煞的事實。

  但,若聶家兩老是壽終正寢呢?他是否可以相信,她並非如謠傳中那般不祥?

  還有她執意要跟著他走,真的只是因為思鄉情切?

  裴震天腦中的思緒千四百轉,卻得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等聶靈兒回到家,看到裴震天躺在床上,雙目合上,似已人睡。

  她放下手中的藥包,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拉好他身上的被褥,怔怔的望著他俊朗的面容。

  大夫告訴她,他不僅是裴家莊的當家,也是裴家惟一的繼承人。

  原本她也以為,他僅是單純來取回那塊玉,但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後,她心裡閃過一絲疑惑。

  像他們那樣的大富人家,要什麼沒有,何必為了區區一塊玉親自跑這一趟?

  事實證明,那塊玉對他而言,算不上有特別價值,不然他不會就這麼留給她。

  想起他曾說過,他們兩家原本都是當地的富戶。

  他們之間,真的如他所說,只是上一輩世交的關係?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不願意帶自己回故鄉?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在她心裡投下一顆大石,泛開一圈圈漣漪。

  從她一進房,裴震天沒有睜開眼,只是保持原本沉思的姿勢。

  好一會兒,沒聽見她有任何動作或是離去,他才開口:「有事?」

  被他突然發出的聲音嚇到,她像是被人抓到正偷吃糖的小孩,雙頰頓時一片鮮紅。「沒、沒有,我去幫你熬藥。」

  她拿起剛放在桌上的藥包,跑出房外。

  他睜開一雙鷹眸,眼中射出精明的光芒,盯著她離去的背影。

  聶靈兒背倚著房門,心跳急速。「呼……嚇死人了。」她是怎麼了,她又沒做什麼,幹嗎像做了賊似的慌慌張張?

  她發覺不知何時開始,只要和他四日交會,她一顆心總是跳得飛快,腦袋也像裝了漿糊似的,完全無法思考。

  她該不會是生病了吧?改天可要請大夫幫她看看才行。

  總之,現在最要緊的是照大夫的交代,熬好藥讓他喝下,免得他的傷勢惡化。

  接下來幾天,兩人之間漸漸熟絡,雖然算不上親近,但相處之間已不像當初那般總有著莫名的尷尬。

  大夫如當初所承諾的,每隔幾天就會來替裴震天換傷藥,其間他的一切起居,便全由聶靈兒一力承擔。

  裴震天在受傷隔日,已將所需的藥錢交給聶靈兒,另外還給她一筆生活費用,讓她不必為生計煩憂。

  「裴公子,喝藥了。」聶靈兒端著剛熬好的藥湯,小心翼翼的走向仍躺在床上的裴震天。「藥剛熬好,還很燙,喝的時候要當心哪。」

  脫了她一眼,裴震天只淡淡說了句:「謝謝。」

  他得承認,這些天來,她無微不至的照顧,讓他原本因為她的身份所產生的排斥感,有了些許動搖。

  他看得出來,她對他的態度,沒有因為知道他是裴家人而有所改變。

  以往他身邊的人,在知道他是裴家人後,總是對他萬般逢迎,想在他身上得到某些好處。

  而在她的眼中,他看不出有任何算計,有的是一片純然的關心,和……某種他不能瞭解的情感。

  他不想深究那是什麼,沉默吞下苦澀的藥汁,將空碗交給等在一旁的聶靈兒。

  「裴公子,大夫上次來,有說些什麼嗎?」接過藥碗,聶靈兒試著找個話題。

  上回大夫來的時候,她正好到鎮上買些日用品,等她回來,大夫已經離開了。

  她感覺得出,鎮上的人每次看到她,總是閑得遠遠的,所以平時她省吃儉用,久久才去採買一次,而今不止她一人吃用,糧食也消耗的特別快。

  多虧他早有準備,將藥錢和生活費用一併交給她,不然以她賺得的銀兩,絕對養不活他們兩人。

  這些天來和他朝夕相處,聶靈兒也開始瞭解他的性子。

  其實他不是個難以相處的人,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冷淡,可是在這段時間裡,他從未因為自己的傷而任性妄為,讓她不禁又對他添了幾分好感。

  於是她大著膽子,再度提出要求。

  「裴公子,可不可以請你再考慮一下,我真的……很想回鄉一趟……」怕他又要拒絕,她連忙道:「我不會給公子添麻煩的,若公子不嫌棄,靈兒願為奴為婢,只求公子能帶我回鄉。」

  「你真的很想回鄉?」裴震天望向她的眼中,有著一抹玩味。

  「真的,請公子成全。」她直直回望他的眸,雙眼有著堅定。

  「大夫說,我的傷複元得比他預計中要快,再過幾天就可以下床走動了。」他忽然轉移了話題,緩緩道:「這都要感謝你。」

  的確,要不是她不辭辛勞,日夜不休細心照料,他的傷勢不會恢復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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