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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滌非,這是你的弟弟,一個擁有黑岩皇家血脈的親弟弟,所以他是太子而你不是,你懂嗎?你的生父已死,主上又慷慨的認你為繼子,立你為黑岩國的長皇子,你應該要知足,留在有我和弟弟的地方好好的生活吧!」

  他耳中聽著母親輕柔中帶著淡漠和距離的聲音,眼底、心中滿滿的全是那小小的弟弟,並暗暗發誓他會知足,他才不在乎什麼皇太子、皇長子!他只要他的親人都活得好好的,只要母親願意多看他一眼,他做什麼都願意。

  他才不要像那短命的父親一樣,死後沒有墓碑,只是一坯黃土堆,留下他一個人慢慢等死……

  從那天開始他便有了使命,他的人生將以幫助閻陽主持皇統大業為主,他不顧一切困難拜師學藝、熟讀兵法、廣納各地賢人、拜訪聞名劍士,全只為了有朝一日當閻陽坐上黑岩宮內玄武寶殿的王位時,能有更無可動搖的根基後盾。

  閻陽是王,他就是他最忠心的輔臣;閻陽是帥,他就是能為他退敵攻城的主將,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但今天,此時此刻,這一切的努力究競所為何來?

  他又一次失去生命的目的,這是誰造成的?

  誰該為今晚的悲劇負責?

  「你們要證據?沒問題,當黑盔武士壓境的那一天,當金安城被滅之日來臨時,你們就能親眼看到證據。」

  無從證實這兩名夜闖將軍府的人是否真是黑岩國的皇族,所以暫時被押在地牢內,兩人關在一起,閻滌非雖然已經失去再戰的鬥志,卻像頑石一樣死都不肯放開閻陽的屍體。

  這是很令人頭痛的問題,沒有人願意接近那座關著一個活人和一個死人的牢房,再加上前幾趟送過去的飯每次都是原封不動的在那裡養老鼠,所以到最後就再也沒有人肯去送飯送水,那裡成了最冷寥陰暗的角落。

  直到倪瓏月踏進牢房的那一天。

  她早就從巧意口中聽到事情的經過,關於閻滌非所說的她反而不是那麼在意真假,只是無法相信前一刻還頑皮的跟她有說有笑的閻陽,下一刻已喪生在父親所指揮的天羅地網之下。

  她心中有著不舍和濃濃的歉意,如果知道那晚會有那樣可怕的事發生在閻陽身上,她會不顧禁忌的幫他脫逃的,就算暫時讓他窩進她的閨房,或是假扮成他的人質……

  現在想這些都太遲了,她只能亡羊補牢的想辦法多幫他的同伴一點忙。

  她提了一籃食物,裡面只簡單的放了幾個饅頭、一瓶清水和一小壺奶酒,還沒走到關著閻滌非的豐房,就已經聞到那股可怕得讓人作嘔的惡臭味,是屍身腐敗的味道。

  然後她見到了這個數日前為府內引來軒然大波的男人,接著便是被他緊摟在胸前的閻陽……的屍體。

  昏暗的牢房內僅靠著嵌在高牆上的燭火來照明,但她還是看清了閻陽慘白的臉和身上乾涸變黑的傷口,腐敗之氣便是從那些箭傷處傳來的。

  「放下他吧!你這樣留著他又如何?該讓閻陽人土為安的。」

  他沒有反應,一如她事前所預料的。

  「閻陽應該是對你很重要的人吧!那就讓他走得安心,無牽無掛的不是比較好嗎?相信他也不願意見到你這樣消沉頹喪下去……」

  這次他還是沒有回話,但卻有了反應,至少,他抬起了頭,灼熱的視線在昏暗中閃著憤恨的光芒,那雙眼隔著鐵柵逼視過來,像是在駁斥她:你懂什麼?!你以為你是誰?

  倪瓏月心中一凜,知道了憤怒能幫助他振作,趕緊再接再厲。

  「你不奇怪我為什麼知道閻陽嗎?我認識他,就在那一晚,在他被困在府院之前,我們說過話。」

  她的話果然引起閻滌非的注意,他微眯起的眼中雖然滿布不信,但至少減去些許戾氣。

  「閻陽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突然跳到我面前把我嚇了一跳,所以我才大叫衛兵來抓拿他。」

  滌非一聽至此,雙眼出現一瞬間的愕然,馬上又被憤懣之色取代,他知道他找到了那個該為此事負責的人了!

  瓏月雖然為他眼中的恨意所懾,但沒有退縮,她既然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就不會選在此時放棄計畫。

  她從食物籃裡拿出那盤饅頭遞進鐵柵內,再用手把盤子推到他跟前,隱約之間她覺得自己仿佛聽見了他發出一聲不屑的哼聲。

  他不會吃的,她知道,但她有辦法逼他吞下由她這個仇人親手奉上的食物。

  她早就想好了。

  「你不想報仇嗎?」

  他瞪著她,等著下文。

  「如果餓死了誰替閻陽報仇?」

  他又輕哼了聲,像在笑她的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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