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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聽他這麼說,她只好也坐上石床,讓他挨著自己坐。

  肩靠著肩,感覺他身體軟軟地靠著自己,她不由得皺起了眉:「你還冷嗎?傷得很痛嗎?」怎麼他身子一點力氣也沒有?

  「不冷,也不大痛了……」他噓聲回答,鐵鍊在石床上一陣拖動。

  身旁一暖,他的聲音忽然來到她耳際:

  「謝謝你。」

  被他緊緊摟抱住,她直覺要掙扎,又怕扯痛他傷處而不敢亂動。

  「你、你……」她結結巴巴的「你」了半天,說不出完整的字句。

  「唉……趁月光還沒那麼亮,讓我就這樣抱著你一會兒吧……」他用力嗅著她身上的味道,覺得自己忽然軟弱起來。

  怕她受牽連而不敢還手,卻被她用她的方式保護了。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啊……」

  「謝什麼呢……」她面上撩起一片大火。

  睡夢中,手臂感到一陣微疼。

  月憐恍恍惚惚睜開眼,先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如霜的月色。

  牢房裡應該又冰冷又潮濕,但她背上靠著的卻是一片溫暖的胸膛。戴著鐵銬的一雙手自身後環繞著她。

  「是我弄醒你了?」

  她點頭,又搖了搖頭,心口怦怦亂跳,盯著他正握住自己手臂的手。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受了傷。」就著蒼白的月光,她微腫的手臂上五道青色的指印令他怵目驚心。

  「原來我一開始就弄錯對象了……你才是這渾小子的弱點啊。」

  他輕輕將她衣袖拉回,放開了她的手臂。

  「我發誓,」他抱緊她:「不會再有下次了,不會了。」

  「沒關係的。」他的態度不同平常,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看不見他的臉,啞啞的聲音在耳邊低語,莫名其妙讓她眼眶發熱。

  「什麼沒關係……」他鬆開了手,輕按她手臂,咕噥道:「我光用看的就好痛。」

  「你傷得比我重多了。」她一邊縮手一邊提醒他。

  「小傷不打緊。」他聲音帶上惱怒:「我先是讓你傷了腳,又讓你傷了手臂,天下最沒用的男人就是我了。」別說對朱袖無法交代,對自己的自尊也無法交代。

  鐵鍊一陣叮噹,莫十五爬坐到她對面,定定盯著她,又道:

  「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有類似的情況,你不要開口、不要出頭,保護好自己。」

  她想了一下,目光移向他衣襟上已幹的血漬,又看向他猶顯蒼白的臉龐。

  想到他被賀連衣掐住時,那種連她也要窒息的感覺;想到在他昏迷的一天一夜之中,那種擔心害怕的煎熬。

  「不要。」

  他瞪眼:「……不要?可是你又不會……」

  她不讓他把話講完:「我不可能看著你被打死。」

  「你別開口閉口死啊死的……」他歎氣,早知道她性子倔強。「我沒有那麼容易被打死,就算打得死,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

  「哪裡好?要死一起死。」她近乎賭氣地迅速回嘴。

  要、要死一起死啊……

  莫十五聽到自己腦中「嗡」地一響,整張臉紅了起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得展現一點心意才行。」好高興,好高興!「嘿嘿,嘿嘿嘿嘿。」

  「嘿什麼?」看他臉紅,她不知怎地也跟著臉熱。

  「我現在很想站起來跳舞。」他笑得好開心。

  她無言,只是盯著他手腳上的鐐銬,鐵鍊的盡頭牢牢固定在石牆裡。

  「你在想什麼?」他探頭問道。

  「我在想,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兩道秀眉往中間靠攏。

  「我已經想到了。」莫十五帶著笑容下了石床,被煉條束縛住,他只能緊靠著石床坐到地上。

  他向月憐招招手,她滿腹疑問地在他身邊坐下,卻見他伸指在地上寫起字來。

  他嘴裡說著不相千的話:「反正是逃不出去了,遲早是個死,我想做一些讓我死而無憾的事。」

  她隨口回道:「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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