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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月憐直覺想掰開眼前的手,但莫十五把她的眼捂得更緊,甚至將她整個身子半拉進他懷中。感受到他襲人的體溫,月憐羞上了耳際,一時忘了掙扎。

  只聽見莫十五乾澀的嗓音在頭頂上方緩緩響起:「那是胡老爹的屍體……他被他的同夥殺掉了。」

  月憐驚懼地睜大了眼,感覺到莫十五把自己愈摟愈緊,緊到她連抽氣聲都發不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他的同夥要殺他?也……也許你看錯了……」隔了半晌,她才顫抖地吐出字句。

  「我親耳聽見胡老爹與那人接頭,要謀玉八卦。」莫十五艱難地咽了口口水,續道:「一定是為了爭功而內哄……」

  月憐咬唇,心中湧上一股悲傷。

  「我要看他。」不顧莫十五的阻止,她掙開了他的懷抱,往胡老爹陳屍的方向爬去。

  風吹開樹梢,幾縷月光灑了下來,正好讓莫十五看見了月憐的表情。

  她摸著胡老爹尚有餘溫的屍身,眼中含淚,手掌上那毫無呼吸起伏的觸感讓她確定,這幾天來殷數照顧自己的長者是真的死去了。

  「胡老爹……」

  月憐壓抑不住哭泣聲,莫十五連忙貢獻出肩膀,她卻在幾下用力的眨眼後,硬是收住了淚。

  「不要太難過了,你看——」莫十五在胡老爹屍身上略一掏摸,拿出許多瓶瓶罐罐。「千日醉、碧琉璃、血海棠……不是毒藥就是迷藥,他武功被廢,就準備了這些東西來招呼我們。那些恩情是裝出來的,是為了要害我們,只是他先被夥伴給害了……」怎麼說著說著自己也難過起來?胡老爹……死得真有點慘……

  「真假都是恩。」月憐輕聲念道。

  莫十五微怔:「什麼?」

  她擦擦眼角的淚,答道:「真假都是恩,長短都是情。朱袖常常這麼告訴我。」

  真假都是恩?他不常運作的腦袋還在思考,只聽她又道:

  「胡老爹照顧我們這麼些天,別讓他曝屍荒野,好嗎?」

  莫十五抬頭,就著月光,看見月憐仍撫著胡老爹面目扭曲的屍身,忽然從心底佩服起這個小小的姑娘來。

  「聽你的。」她真是……勇敢啊。害他又感動了起來。

  兩人就地集了些落葉、柴草,把胡竟的屍身密密掩蓋了起來。

  月憐雙手合十,念道:「胡老爹,您好走吧,下輩子別再當個苦命人了……哎呀!」忽覺頭上一陣施力,還來不及反應,只聽見耳中沙沙一陣響,一頭長髮被莫十五用力撥亂,一半翻到臉上來。

  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只見他自己也如法炮製,大手在頭上亂抓,把一頭原就下甚整齊的亂髮撥得遮頭遮臉。

  「為什麼……」才開口要問,他迅速跨出一步,把她擋在身後。

  「兩位真是有情有義,胡竟在九泉下也不枉這幾天辛苦作戲了。」

  月憐一怔,聽見黑暗的樹林間「沙」地一響,一個白色人影已閃至兩人面前。

  賀連衣盯著眼前兩個披頭散髮的少年男女,失笑道:「怎麼,扮鬼嚇我?」

  莫十五不作聲,只是用背脊壓著她退了幾步,她靠著他,感覺到他背在背上的玉八卦又冰冷又沉重。

  這個嗓音浮滑的白衣男人就是殺了胡老爹的兇手?

  她知道情勢很兇險,但她實在很想問他:為什麼要殺了胡老爹?

  口唇未啟,只覺莫十五又退了半步;他寬厚的背推擠著她,她只好也跟著又退。在夜色中盯著他的背,看不出他的心緒,讀不到他呼吸的起伏,連頂在他頭上的那蓬亂發都沒被風吹動一根。

  她……感到冰冷的恐懼。十五呢?他也像自己一樣這麼緊張嗎?

  「再退,你們就要滾下小丘了。小姑娘的腳傷還沒好吧?」賀連衣冷笑。夜深了,這兩個人的頭髮又遮頭遮面,若不是看動作服色,還真不知道孰男孰女。

  見對方不答話,賀連衣撫頰續道:

  「你就是莫家刀的傳人?莫家刀一時名動江湖,怎麼你瞧起來挺不濟事?」見莫十五直擋在月憐身前,他就知道誰才是正主兒了。

  莫十五仍不答腔,肩背後聳,把月憐護得更密。

  他的無言反倒讓對手沉不住氣,賀連衣雙手一擺,道:「明人不說暗話,你應知道我要什麼,識相就乖乖雙手奉上,我也許發個慈悲,讓你們少受點苦。」

  眼前的白衣男子臉上雖笑,神色卻不善,語中含意分明是要趕盡殺絕。月憐緊盯著他,雙手手心泌了兩把冷汗。

  莫十五聞言,終於打破了沉默,鼻中先是「嗤」了一聲,接著「哈哈」兩聲,然後唇問爆出一串「嘿嘿呵呵」,最後竟捂嘴彎身,用力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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