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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你是什麼東西,敢巴望掌門親自來見你?」樹後走出一個白衣男子。

  「賀連衣……」胡老爹呐呐地喚出來者姓名,聲音中明顯帶著不悅。

  「賀堂主。」白衣男子糾正道。「你現在沒有資格直呼我的名諱。」

  胡老爹不理會他的挑釁,沉聲問道:「你為什麼在這裡?」

  「下面的人收到你的信——」賀連衣惡意一笑:「怎麼,我來就不行?」

  「我的信是發給掌門的。」胡老爹防備地瞪著他。

  「胡竟啊胡竟,你失了武功、沒了地位,人也跟著胡塗了起來嗎?」賀連衣誇張地搖頭歎氣。「你現在的身分連市井小民也不如,光憑一封書信,就想要掌門他老人家動身前來見你,也未免把自己瞧得太大了吧?」

  本名叫胡竟的胡老爹雙肩一塌。「你是說……掌門不信我?」

  賀連衣搖了搖頭。「算你好造化,這件事事關重大,也算是上官老掌門過世前的未竟之願,掌門極為重視。」

  「那……」掌門信他?胡竟又喜又疑:「那為何是你……」

  「你觸犯門規、被廢遭逐,雖然此次尋得傳聞中的玉八卦可算大功一件,然空有一紙書信,無憑無據,咱們卻也不敢輕易全然相信,焉知你是不是勾結外人、設計相誘?換作是我,定要判你信口開河,叫你自行了斷,哪裡還有你露臉的份兒?掌門命我前來探探你,是掌門謹慎,卻也是掌門慈悲,不忍見你像個小丑一般,淨演沒人看的獨腳戲。」

  話語間,胡竟多次想要插嘴搶白,賀連衣卻是理也不理,逕自一口氣把話說到了底。

  他輕飄飄的聲音一字一字鑽入耳間,似褒又似貶,胡竟有苦說不出,也只能咬牙回一句:「多謝掌門寬宏大量。」

  見胡竟神情含怒、臉色困窘,賀連衣似乎甚是得意。他低低慢慢地說道:「你信上說,有一對少年男女,帶著莫家祖傳的玉八卦,此時正住在你居所。此話可真?」

  「正是。」胡竟斂起怒氣,回道:「那少女不懂武,又傷了腳,不足為懼。而那少年年紀雖輕,武功卻甚好,不可力敵,所以我……」

  賀連衣「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你是個廢人,別說他武功好,就算他是個尋常少年,只怕他一拳一腳也能把你放倒。還說什麼『不可力敵』?別逗我笑了。」

  「賀連衣!」胡竟捏緊雙拳,卻無計可施——他,真的是個廢人啊……

  賀連衣對他的怒氣置若罔聞,逕自接口道:「嗯哼,不可力敵,然後呢?你就用『千日醉』把他迷倒在屋裡了吧?」

  一猜即中。

  胡竟點頭。「我曉得掌門喜歡親自處理事,所以沒動那少年一根指頭,一切等候掌門前來發落。」

  「且慢且慢,」賀連衣舉手作勢:「我方才的話你怕是沒有聽進去。掌門派我先來,就是向你要一個憑據。你怎麼證明那真是莫家傳人?又怎麼證明他真帶著玉八卦?要掌門前來親自發落,可也得要是真貨,才有勞動掌門的價值。」

  「當然有證據,這是莫家的表記,是那少年貼身戴著的。」胡竟拿出一枚系著紅絲繩的銅牌,交給賀連衣。

  賀連衣接過,細細端詳這枚呈五瓣梅花之形的銅牌,長指隱約在銅牌正面摸出個「莫」字,背面則刻著數字「一十八」。

  莫家刀在十二年前忽然分崩離析,門下眾多弟子一個個散去,紛紛隱姓埋名,偌大一個門派就這麼在江湖上消聲匿跡,誰也不知道真正的傳人流落何方。

  「沒錯,這的確是莫家刀門人的表記之物,唯有繼承人的表記上才會刻有數字……那小子居然是第十八代掌門……不,他如此年幼,應該是第十八代掌門的傳人……」賀連衣聲音雖冷靜,也已壓不住興奮。

  「十幾天前我到揚州城求見伍堂主,出城時在道旁聽見那少年和那個小姑娘的對話,玉八卦的確在他們手上,所以我才一路跟著他們,並設局將他們留下。」

  「看來這次是真的玉八卦現世了……」賀連衣音調透著興奮。

  胡竟已按捺不住,急道:「你現下信我了吧?快些發訊稟明掌門人,請掌門親自前來取那玉八卦……」

  「不急。」

  一聲悶響,胡竟佝僂的身形緩緩軟下,瞪凸了眼,倒臥在地的姿勢古怪不已。

  賀連衣薄唇輕輕抿著笑意,把那枚銅牌握進掌心。

  夜漸深了,月亮已近天心,蟲兒鳴叫聲也慢慢止歇了。

  柴房自門外落了栓,只聽得「咿呀」一聲,栓被挑起,木門開了一條縫,為屋裡添了淡淡的微光。

  月憐翻了個身,鼻中嗅著草香,月光下,小小的睡顏甚是舒適安詳。

  房門又推開了寸許,一條黑色人影迅速閃入。

  即使入侵者小心翼翼,睡夢中的月憐仍是受到了驚擾,她再次翻轉身子,秀眉微皺,抬手至額邊,似乎快要醒了過來。

  沒想到她這麼淺眠。

  黑影來到草堆旁,緩緩地伸出手——

  有人進來了!

  月憐自夢中驚醒,感到身旁的呼吸貼得極近,她倒抽一口氣,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就被緊緊捂住了口唇。

  月憐一顆心蹦得老高,直覺伸手想掰開對方的箝制,雙手用力一扳,鼻間已先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是我啊。」莫十五聲若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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