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綠淇 > 十五月兒圓 | 上頁 下頁 |
|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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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一定又在哭了。 莫十五手持韁繩,放馬在道上慢慢行走,眼睛雖然看著前方,心思卻一直往後方的車篷中飄去。 都已經快要黃昏了,自從早上離了儷人園,她就一直這般,不是抱著膝頭發呆,就是抽抽答答的掉著眼淚。中午拿進車裡給她當午膳的包子,現在一定還是連拆都沒拆的放在她腳邊吧? 馬蹄的答的答,小小的馬車微微晃蕩著,他幾乎可以想像在小小的車篷中,月憐正埋著頭悶聲哭泣的模樣。 她的確在哭。 車身搖搖晃晃,震得她粉頰上的淚珠一顆一顆往外彈。 離開儷人園的前一晚,朱袖拉著她同榻而眠。她幾乎沒有睡,只是靜靜地聽著朱袖向自己道歉。 「我沒有思索自己是否有能力保護你,就把你帶離錢府,是我犯下的第一個錯。雖說是無可奈何,但我那時的決定終究是太輕率了。」 在錢府裡的日子,八年有如一日,月憐記得並不深刻;但與朱袖初遇的那一夜,朱袖愛憐的言語和身上的香氣,卻是首次撞進她生命中的、唯一的溫暖。她多珍惜這份溫暖、多感謝朱袖給她的一切……她不明白,為什麼朱袖要對她道歉? 「……而我最對不起你的,是我的自私和恐懼。」 朱袖這句話讓她大惑不解。 自私嗎?朱袖自私?她救了她,多年來又是那般護著她,怎會自私? 恐懼呢?她又在恐懼著什麼? 「樓公子不止一次告訴我,說願意將你帶離儷人園,留在身邊照顧撫養,但都被我回絕了。」 她知道,朱袖和樓觀宇多次為她起過爭執,她常常端著茶盤站在簾外。因為朱袖不放心,怕她離了她之後,日子過得不好……朱袖一直這麼為自己著想,她想起來就好感動、好感謝! 「其實……」 窗外有微微的月光透進來,她和朱袖躺得極近,看到她一排整齊的貝齒把下唇咬得有點泛白。 她心裡忽然忐忑起來。其實什麼呢? 「我不讓樓公子帶你走,是私心。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 她疑惑地皺起了眉。 朱袖也會捨不得她離開嗎?既是捨不得,又為什麼要讓莫十五帶她走? 「我很愛他,我也知道以我的身分不能愛他、不能跟他一生一世,所以我只能求眼下的日子……」 她聞言一驚,直覺便要翻身坐起,卻被一雙微顫的柔荑抓住了。 朱袖口中的「他」,指的當然是樓公子。 樓公子雖跟朱袖聚少離多,但她看得出來他絕不會辜負朱袖的。朱袖為什麼會這樣想?為什麼要說「只能求眼下的日子」? 「我曾救過他的命,我不要他有任何機會還這個情。既然我與他如同雲泥,一生不能比肩,我也只能用他欠我的這份情牽住他,多一日是一日。我……我怕把你託付給他之後,他就算是還了我的情,從此就對我再無眷顧……」 不是啊!不是的!樓公子不是那樣的!即使她一個局外人,也看得明白啊! 月憐急了,卻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你要說我不信任他嗎?我信他,真的。我信不過的是我自己……我的自尊就到這裡為止了。」 月憐握緊了她的手,覺得她臉上的笑容比淚顏還哀戚。 為什麼朱袖的念頭都這麼悲傷?朱袖的心思,她真的不懂啊…… 「你年紀輕,不識情愛,才會覺得我的心眼很奇怪。不奇怪的,月憐。也許你有一天會懂得,但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懂……」 她從來沒有看過朱袖這麼脆弱、這麼哀傷,像是要把相處八年來的所有心事都訴盡,一整晚,朱袖一直叮嚀著她。 還說了什麼?好象提到前些年遷離揚州的錢家就是自己原本的家;好象又說到莫十五是老實人,但女孩兒家還是要多些提防。 這些叮嚀她記不真切,只是在腦海裡反反復覆咀嚼著最初那幾句話,朱袖那憂傷的眸光此時如在眼前,蕭索的語氣也猶然在耳。 為什麼自己從來不知道她的心事、她的憂愁呢? 車外人聲不知何時早已隱去,路況也愈來愈顛簸。他們……離開揚州城已有一段距離了吧? 月憐心中離愁忽盛,新淚又出,臉上沒一寸是幹的,眼眶和鼻子都好緊好緊……她伸臂環住自己,左右手分別在兩條手臂上摸到一對環狀物。 臨別時,朱袖塞給莫十五一包銀兩作為盤纏,還在月憐手上套了一對金鐲子。 「收好,我只能送你這個,你願意戴著也好,有急用時拿去賣了也成……」 朱袖一邊說著,一邊拉起她的袖子,把鐲子推到她手臂上,往上推得不能再推了,才小心翼翼地為她放下衣袖,一層層掩蓋住那一對燦然的金光。 月憐卷起袖子,盯著臂上那一對金手鐲。 朱袖為她想得多麼周到。 自己離開了,朱袖從此就是一個人了。樓公子不在的日子,誰來為她泡濃茶解酒?誰為她換琴弦?誰為她梳妝更衣?誰陪著她說笑?被客人仗勢欺凌時,又有誰來聽她埋怨訴苦? 好想……好想跳車奔回去啊! 她小手揪緊自己的衣袖,喉問數不清溢出了第幾聲嗚噎。 「你別哭啦!這樣我怎麼安心駕車趕路啊?」 「刷」地一聲,車簾子猛然被拉開,月憐在淚花中抬頭,只見一個碩長的少年身形堵在前面,逆著光朝自己叫道。 月憐眉頭一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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