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綠淇 > 十五月兒圓 | 上頁 下頁 |
|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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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他小心翼翼地拭著她的眼淚,她唇間吐出的字句夾著哽咽: 「那時我才知道,朱袖她比我還需要幫助……我……我一直在拖累她,仗著她護我……不肯自己作任何打算……」 舊淚拭去,新淚又出。莫十五用衣袖捧在她臉側,心疼又無奈地看著一顆顆眼淚自她頰邊滑落,滾到衣袖上,融進一片淚漬之中。 月憐咬唇:「我很自私……不肯離開她,讓她不能安心。她一定是沒法可想了,才會用這種方法讓我知道……就算是她,也不能保我一輩子……我不能一直依賴她……」 莫十五點了點頭,輕聲道:「是啊,朱袖她也身不由己。我師父說過,要找靠山,也得找個不會倒的。」像他之類的,嗯嗯,而且他也很樂意。 她止住了淚,輕輕從他的衣袖中別開臉,盯著自己的腳尖兒,擠出一抹苦笑:「你師父說話真有趣。」找靠山要找個不會倒的? 「我……我師父她人很好,她說男孩子要用打的,女孩兒要用疼的,」莫十五搓搓沾滿淚水的衣袖,忐忑道:「你如果跟我一起回去,她絕對不會欺負你的。」 「……真的?」她望向他。 「當然是真的!」莫十五連連點頭:「我們一路上會經過好多地方,都是你沒有去過的,很好玩的地方……」她專注的眼光讓他失了神,講沒兩句話,竟然就詞窮了。 「像什麼地方?你來的時候,看見了什麼?」 「呃……像……那個……在南京時,我路過的一個縣城好熱鬧,街上有菊花晚會,還有女扮男裝的宮差。」他回憶著,縣城的名字卻一時想不起來。 「是上元縣的菊宴?」月憐猜道。 「對!上元縣!」管它上元中元下元,反正她說的都對。「我還曾路過一個小小的山邊村落,不過幾十戶人家,居然也設了縣,那裡的知縣成天喝得醉醺醺的跟村童撿石子打水飄兒,輸了就給他們當馬騎……」 「騙人的吧?知縣耶?」給村童當馬騎? 「是真的!」他抬手作發誓貌:「不信的話,我們一起再去那裡看看,他一定也還是整天醉醺醺的。你如果打水飄兒贏了他,也可以騎在他背上!」 「真的嗎——」她把話音拖得長長的,自己卻沒察覺。 「還有……」莫十五搔了搔頭:「我師父很會做包子,素包、肉包、豆沙包,都做得很好吃,你嘗了一定會喜歡的!呃嗯……還有……」 「嗯,還有。」月憐心頭暖暖的,發現自己正在享受他那笨拙的說服。 「總、總之,」他局促地清了清喉嚨,假裝在看月亮,一邊偷偷瞄她:「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好不好?如果你想念朱袖,我一定會陪你回來看她的。而且外面花花世界真的很好玩,像我這次出來找玉八卦,一路上就玩得不亦樂乎。來到揚州看到城門時,心裡真覺得就這麼到了揚州實在太可惜,差點想轉身折回去,再沿路玩上七八遍。」 聽到這裡,月憐終於忍不住破涕微笑。 見她笑意盎然的面上仍有淚痕,莫十五再次伸袖,輕擦她臉上殘餘的水漬。抹了兩下,忽然發現有點不對勁。 雖說今天是十六,月光還頂亮,但小麻姑娘的臉……特、特別白啊…… 「咦?」他發出輕噫聲。 「嗯?」她疑惑地看著他。 「咦咦咦?」莫十五突地睜大了眼睛。 「怎麼了?」月憐瞪不過他,開口問道。 「你、你你你……你臉上的麻子……」他指著她的臉,像指著鬼。 月憐伸手摸上自己的臉,那略顯蒼白的頰上幾乎沒有麻斑。 莫十五抬起雙手衣袖,並不意外地看到袖口上有一大片自她臉上「拓印」下來的斑斑點點。 「麻子是假的?」雖然眼中所見千真萬確,他還是開口向她確認。 月憐點頭,伸手剝著臉上殘留的「麻子」:「朱袖教我用燭淚和著燈油、煤灰畫在臉上的。剛才流了許多眼淚,又被你亂抹一陣,給抹掉了。」 「這……」亂、亂抹一陣……原來他那麼笨拙啊? 莫十五神情古怪地看著她:心中一陣亂跳。 「怎麼啦?」她被看得有點無措。就算沒有了麻子,還不就普普通通一張臉嗎?只不過從「嚇死人」變成「不太嚇人」而已,他幹嘛看成這樣? 莫十五只是緊緊盯著她。 是誰在他耳邊打鼓?是誰在他喉裡撒沙?是誰捏住他的鼻子? 沒有人?那他怎麼覺得耳朵裡一片咚咚亂響、喉間沙沙啞啞的說不出話、鼻子像壞掉似的吸不進一點氣息? 「咚咚咚的……好象是心跳聲。」那鼻子跟喉嚨又是怎麼回事?莫十五囁嚅著,又吞了口口水。「小麻……不對,不能叫小麻姑娘了。」 她不算非常美麗,真的不算。 她不但比不上朱袖、比不上師父,甚至儷人園一半以上的姑娘都勝過她。 但對莫十五而言,這張乾乾淨淨的臉蛋卻可愛得讓他下知如何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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