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鎖紅顏(5)_呂翎

五

　　「不成，我跟劉師父起過誓了，絕不讓爹爹知道他曾經私下教導過我，更何況，就算爹爹知道我識字也沒有什麼助益，不是嗎？」駱茜低頭看著牡丹，滿不在乎地解釋，打從兒時起，她就已經明白她在爹爹心中，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影子，再多引他注意的努力都是枉然，這樣的日子其實也不怎麼差，習慣了也還好。

　　「好吧！小姐，可別待太久，把自己給累壞了。」菊花再三叮嚀後，才別過小姐，到廚房那兒幫忙去，她不懂小姐複雜的思緒，只能多幫小姐做些好吃的，補補她的身子才是上上策。

　　駱茜獨自留在苗圃中，她望著滿園的牡丹、若有所思的模樣，已盡收悄於她身後的狄飛將軍眼底。

　　「狄飛，恭喜你了，駱薇姑娘的美貌可真說是世間少有，和你站在一起還真是郎才女貌呢！」嘉駿由衷地恭賀道，他雖身處深宮內院，見過南北佳麗無數，但真要比較起來，駱薇的姿色真是上上之選！見好友將得此如花美眷，真令他覺得開心呢！

　　「對了，昨天你也實在太失禮數，曲子都沒聽完就匆匆離席，還好我反應快，安撫了大夥兒，不然可真委屈了人家姑娘一番心意呢！」嘉駿接著抱怨道。「你明知道我不愛那些附庸風雅的雜事，下次再有那種場合，煩勞你想辦法幫我回絕了吧！」狄飛拍一拍嘉駿的肩，要他多擔待些，並非狄飛沒有耐性，昨天的情形實屬意外，他一見駱茜離去，一顆心就跟著她的身影飛去，加上他平日不愛聽曲，所以才會不經思考就起身離去，還多虧嘉駿幫他打圓場，不然可尷尬了。「我怎麼會覺得駱薇姑娘一點也不合你意？你好像一進府裡就開始心不在焉，像是在想些什麼似的，怎麼，有心事嗎？」嘉駿的感覺一向靈敏，尤其面對自己所關心的人，更是宛如鷹隼獵食般的精准，狄飛若想要瞞他，還真是有點兒難呢！掙扎了一會兒，狄飛深吸了一口氣，爾後冷靜緩慢地開口道：「嘉駿，你真的覺得，駱薇姑娘適合當我的夫人嗎？」

　　「還不錯啊！老實說，雖然她不是什麼皇族閨秀，但她的氣度、容貌和才德，都足以匹配你。」

　　「我說的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我承蒙皇上榮寵賜我『護國大將軍』之名，但在塞外一個大意，就又得征戰個三年五載，我不可能做個不帶兵的將軍啊！如果駱薇姑娘和我完了婚，她可能忍受我的冷落？她是個習於眾人矚目的美麗姑娘，我實在很難想像，當戰爭發生時，她必須獨自一人在我那冷清的將軍府邸，平白浪費多少年的青春！」狄飛平日雖不熱心，但卻有副替人設想的好心腸，先不論他對駱茜那股特殊的好感是否真實，在大局未平的前提之下，他不想隨便就毀了一位妙齡姑娘的一生——即使她是他父親親自指婚的，若不是礙于父母長輩的堅持，他這一生根本就無意和任何女子婚配。

　　「原來你考慮得如此深遠。」嘉駿此時才明白他之前的想法竟是如此膚淺，他以為狄飛是為了怕束縛，才堅持不肯答應和駱薇姑娘成親。「可是令尊大人早就和駱老爺訂了這門親，且已經過三年之久，絕不可能因為你的一番話就取消這件婚事，萬一真的如你所願解除了婚約，難不成你就此不娶妻、不生子？你爹娘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我可沒說我不娶妻、不生子，我只是覺得駱薇不適合我，有朝一日，當我覓得合適的另一半，我還是會請你喝杯喜酒，你大可放心。」狄飛保證道。「現在你要怎麼做？大剌剌地跑到駱老爺面前，同他說要退婚嗎？他不可能放過這個和將軍府攀上關係的機會。」嘉駿為難地道。

　　「我還在想辦法，嘉駿，有些方面到時還要請你幫忙多擔待點呢！」

　　「我就知道和你交朋友准沒好事！」嘉駿支著頭呻吟一聲，他現在只希望回去時，別被狄律大人和麗卿夫人剝下一層皮就萬幸了！

　　一早，駱茜乘著爹爹帶王爺和將軍大人一同出外遊覽時，夥同菊花在廚娘胡媽的幫忙下，從後門溜出府去。前幾日劉師娘托人帶了口信來，說劉師父今日會回家一趟，想著劉師父將替她買回的書冊，駱茜的一顆心早就飛到劉家去了！

　　「小姐，留心點，別摔著了！」菊花扶著駱茜，小心地避開一個小土坑，花了一個時辰，兩人才走到劉師父的家門前數尺。「小姐，這個包袱我來拿吧！您可別太累了。」

　　「沒關係，你身上的東西已經夠多了，而且就快到了不是嗎？」駱茜氣喘吁吁，手指著前方的小土丘。「只要過了這個小土丘，就能看到劉師父家了。」當主僕二人一走近劉家大門，眼尖的浣茼立刻歡天喜地地跑出來迎接。

　　「娘！娘！茜姊姊來了！」浣茼邊跑邊朝屋裡大叫。

　　「小茜，辛苦你了，大老遠還讓你跑來，我本想明日要小齊幫你送書過去的。」

　　師娘鳳仙自屋內出來，心疼地看著嬌弱的駱茜，感到百般過意不去，從駱府到這兒，可有好幾裡路程呢！

　　「無妨，反正小茜也好久沒出來逛逛了，想乘此機會和師娘您及大夥兒見見面；小浣茼，你有沒有乖啊？」駱茜低下身，親昵地摟住小女孩。

　　「有，浣茼都很乖，茜姊姊帶來的藥，浣茼每次都有吃完。」浣茼邀功似的，奔進屋裡把小藥盒拿出來，打開並展示給駱茜看，這個小藥盒是駱茜從家裡帶來的，專門放置一些人參、洋參等補品，希望小浣茼吃了能夠增加些抵抗力。回想起初見浣茼時，她那病懨懨的模樣，再和現在一比，浣茼已脫胎換骨，成了活潑可愛的小女娃兒。

　　「師娘，這是我從府裡帶來的，您別跟我客氣，收下放好吧！」駱茜把手上的小包袱遞給鳳仙，這些全都是爹爹平日要菊花拿來熬給她吃的補品，但數量實在太多，她便每次留一點，反正吃不完也是浪費，乾脆拿來送給師娘，因為浣茼比她更需要。

　　「你師父知道又會責怪我的。」鳳仙雖然這麼說，但她明白駱茜的好意與堅持，便不多推辭，接過包袱打開，果真又是些珍貴的補品和調理的處方簽，唉！

　　浣茼病弱的生命全靠這些補品救回來的，想到這些東西原來的價值，鳳仙實在不知如何感謝駱茜，倘若沒有她的慷慨，浣茼就不會有今日的活潑健康。

　　「小茜、菊花，進來休息一下，小齊已經進城裡接你師父，應該就快回來了。」

　　鳳仙一手摟著駱茜的肩，一手牽著浣茼一塊兒走入屋內，她端出特別為駱茜熬的佳花蓮子湯，又各自盛了一碗給駱茜主僕兩人。

　　「謝謝師娘，這蓮子熬得真夠工夫，入口即化，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真是可口極了！」駱茜舀了一匙放入嘴裡，淡淡的桂花香氣立刻充斥口腔，令她仿佛有種置身于桂花林中的錯覺，一早累積下來的疲倦也立刻消失殆盡。

　　「吃起來不輸你們廚娘胡媽做的吧！」鳳仙自豪地笑著，對於自己的手藝，她相當有信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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