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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菜沒有好酒來助興,這待客之道似乎不夠周全吧?」

  牧洛林大方地迎向千乘迷鳥觀察揣測的目光,手指凌空點過一道道色香味全的菜,提出中肯的意見,希望老闆能夠改進。

  「摘星閣禁酒。」千乘迷鳥聽到「酒」字,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口氣有些不善地強調,「你有好菜吃就該知足,別得寸進尺。」

  濃濃的怨氣,瞬間從千乘迷鳥身上飄出來,牧洛林不解地望著突然變臉的千乘迷鳥,她只是提個小小的意見,他的反應似乎有些大哦!

  「你說這裡是男人們尋歡作樂的場所,不應該花天酒地嗎?」

  「酒色」二字向來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花樓禁酒,聽起來就像賭坊禁賭一樣可笑。

  「雖然摘星閣無酒助興,但色藝雙全,在花街的『頭牌』可不會因為禁酒而削弱的。」千乘迷鳥眯起眼睛,他討厭女人會喝酒,沉聲問:「你酒量很好嗎?」

  「我猜應該不差吧?」

  牧洛林眨了下眼睛,她猜以前應該被好酒好菜伺候過,對「酒」這東西一點都不排斥,倒是眼前的千乘迷鳥好像跟「酒」有仇,看她的目光都帶著「遷怒」之意。

  「若你酒量好,無酒不歡的話,我就將你高價轉賣給其它有酒有色的花樓,那花樓裡可沒有我這麼好商量的老闆,願意跟你賭,讓你有一半做主的機會,他們會讓你直接陪酒接客,讓你體會真正的花天酒地。」

  千乘迷鳥威脅道,他不允許他的摘星閣出現一滴酒,即使眼前讓他興致濃烈的女人,如果她跟酒沾上,他絕對會「忍痛割愛」,放棄對她的「調教」。

  「我猜我的酒量應該很差的。」

  牧洛林立刻見風轉舵,深切地感受到千乘迷鳥對酒的仇恨,以她識時務的個性,當然不會笨到捋他的「老虎須」,畢竟他願意跟她賭,她才能有所「享受」嘛!

  「你最好是滴酒不沾,否則下場應該不需要我多費唇舌提醒吧?」

  千乘迷鳥對牧洛林的反應還算滿意,獎賞似的為她倒了杯茶,以茶代酒改進他的「待客之道」,繼而,話鋒一轉,擠眉弄眼,故意用不正經的語氣道:「聽到屋外的歡聲笑語了嗎?明晚此時,你應該知道你需要做什麼吧?」

  「歡聲笑語?我倒覺得是淫聲浪語,明晚,你是想讓我加入其中嗎?」

  牧洛林輕挑秀眉,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直視似乎喜歡「逗弄調戲」她的千乘迷鳥。因為初識的直覺和他身上特有的水墨書香味告訴她,他並非狂蜂浪蝶之輩,所以,她對他「調教」般的言行舉行並不反感,也不認為他會是「逼良為娼」的人。

  「我開花樓買姑娘,可不是為了做善事。」

  千乘迷鳥不喜歡她泰然自若的模樣,彷佛他說什麼做什麼都無法驚動她似的,於是將話挑明。

  「你現在是摘星閣的姑娘,又是識時務的俊傑,我想明日你出場接客,應該懂得待客之道,不會故意得罪我的客人,會讓客人賓至如歸吧?」

  「嗯,我猜我能做到的。」牧洛林一點都沒有被他的「逼良為娼」嚇到,「只要你賭贏我,一切悉聽尊便。」

  千乘迷鳥大致瞭解牧洛林「為人處事」風格,從懷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兩粒玉骰子,奸笑道:「我都做好準備,跟你賭『接客的決定權』,猜猜我搖出的骰子點數,敢嗎?」

  猜測骰子點數,可比她之前猜銅板正反面難多了,他不相信她能猜中。

  牧洛林盯著千乘迷鳥掌中的玉骰子,晶瑩剔透的小方塊,六面玉壁分別刻著從一到六的圓點,讓她的血液裡湧起莫名的熟悉感和興奮感,彷佛那是她朝夕相伴的東西。

  「有何不敢?」牧洛林驕傲地對上千乘迷鳥挑釁的目光,大言不慚道:「我猜我是不可能輸的,你一定會後悔將『接客的決定權』當賭注。」

  「我們拭目以待嘍!」

  千乘迷鳥將玉骰子放進臨時的骰盅──茶杯,手掌扣著杯面,起杯搖晃,玉骰子撞擊杯壁的清脆「噹啷」聲響起,牧洛林習慣性地閉上眼睛,傾耳聆聽那熟悉又美妙的響音,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骰子翻滾的畫面,心中漾起難以言喻的愉悅,一臉的陶醉。

  「噹啷!噹啷!」

  這聲音真的太美妙了,讓她身心舒暢,四肢百骸都隨之蕩漾起來。

  「當──」

  終於,一個長音之後,玉骰子在茶杯中歸於安靜。

  千乘迷鳥停止了搖晃,手按在杯面,好笑地看著彷佛在聆聽樂聲而沉醉閉眼的牧洛林。「好了,你來猜猜,究竟會有多少點呢?」

  「三……五……」牧洛林緩緩地睜開眼睛,粲然一笑,「三加五,當然是八點了,請揭盅吧!」

  千乘迷鳥移開手,臉色大變,兩個玉骰子,分別翻開三點和五點,牧洛林所言絲毫不差。

  「哈哈,我就說我不可能輸的!」牧洛林放肆大笑,同情地拍拍千乘迷鳥的肩膀,「這次是你做莊,可別再懷疑我作弊,也別耍賴不認賬哦!」

  「你確定你只是賭鬼家的女兒嗎?」千乘迷鳥有些挫敗地看著得意洋洋的牧洛林,對她的身分充滿了懷疑,「你真的想不起來自己是誰嗎?」

  他曾從她的穿著打扮猜她可能是「金枝玉葉」,但她如此「嗜賭」,對自己的「賭運」異常自信,似乎熟諳此道,一般的良家婦女都不會熱衷於「賭」吧?

  「或許,我也是賭鬼吧?」牧洛林不以為然道,「反正都忘記了,我也懶得花心思去想。再說,被你買下也不是什麼壞事,今天謝謝你的招待了。」

  「牧洛林,你贏了。」千乘迷鳥願賭服輸,將兩粒玉骰子塞進牧洛林手中,「不過,我相信下一次,我不會輸你的。」

  「嘻嘻,我開始期待下一場賭局了。」

  牧洛林開心地收起玉骰子當勝利的紀念品,「茶足飯飽」之後,她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感覺困意萌生。

  「現在,我要睡覺了,你請自便。」

  揮揮手打發千乘迷鳥,然後踩著歡快的腳步,迅速地撲上床鑽進被窩,安心地閉上眼睛,自顧自地找周公炫耀她的賭運去了。

  之前無意識的昏睡,不但無法給她安眠,反而讓她身心俱疲,總覺得永遠無法從黑暗的沉眠中擺脫,昏睡中的掙扎讓她心力交瘁。這會兒,吃飽了,喝足了,意識清醒了,小賭都贏了,無比地心滿意足,自然能心安理得地補眠。

  他請自便?

  千乘迷鳥難以置信地望著「鳩占鵲巢」的牧洛林,竟然毫無防備地在他的床上就寢,完全不將他的存在當回事。

  他好歹也是血氣方剛的大男人,看到美人也會「獸性大發」的好不好?

  當時買下依然昏睡的她,之所以安置在他房中,是想藉此多觀察研究,然後親自調教。沒料到,她太隨遇而安,完全不需要他的調教,反而是他被她「調教」了,自從她醒來,跟她賭了兩把,主導權都拱手讓給她了。

  此時,她理所當然地佔領他的床,吃飽喝足之後悠哉地補眠,放他在旁觀賞,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麼半點危機感都沒有呢?

  「牧洛林,你這人真的太奇妙了。」

  千乘迷鳥乾瞪眼,由衷地發出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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