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珞竹 > 無愁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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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起眼等了許久,卻怎麼也等不到想像中的疼痛,她悄悄睜眼一瞧,不看還好,這一看讓她的心幾乎要從喉嚨彈出——只見在她的頸項前,一把閃著銀光的長刃橫阻在她的頸前,而她只要稍稍的移動一下,馬上就會頭身分家。 「頭兒!」大漢低吼。 她這才發現那名男子不知何時又折了回來,並且以手上那把長刃隔開刀與頸之間的距離,保住她的一條小命。 「算了,沒有必要殺她。」男子沉聲說,刀刃一揮,格開大漢的刀。 這麼說——她可以不用死了! 她正想歡呼,感謝男子的大恩大德,可接下來的話卻又讓她瞬間刷白了臉,什麼感謝的話又全讓她吞回肚子裡去。 只聽見男子用著清晰且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的冷聲說著: 「可是,必須跟我們一起回去。」 突然近身的冰冷驚醒了床上的人,躺在床榻上的病弱女子悄悄的睜開了眼,輕輕的嚶嚀一聲,蒼白卻柔美的臉孔上淨是憔悴的病容,微弱卻清晰的輕歎驚擾了身邊的人。 「醒了嗎?」撩開床邊的布幔,一個高大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 女子並沒有馬上回答,僅是別開了眼,躲去刺眼的陽光。 那人見狀,便側過身子,替她擋去了陽光,粗糙的大掌同時輕柔的撫上床上女子病弱的美顏,冷然的神色多了一絲的心疼。 「雲姬,好點了嗎?」管見寒輕聲的問,冷寒的俊臉上多了抹憐惜。 雲姬點點頭,向來蒼白的美顏因窗外透入的光亮而有少許生氣。 見到她的反應,管見寒泛起滿意的微笑,左頰上的疤痕因淺笑而隱隱抽痛,他悄悄移近她身邊幾步。 雲姬卻忽然蹙起柳眉,伸出手推開了他。 「你殺人了。」她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而她並不喜歡。 管見寒嗅了嗅身子,不明白她怎麼聞得出來。 他知道雲姬討厭爭鬥、討厭血腥,所以每當他要來看她之前,都會先換洗,除去身上的味道。今天當然也不例外,只是他以為已除去的血腥味,她的鼻尖卻依舊敏感得嗅出來。 「為什麼,何必增加自身的罪惡?」雲姬只是蹙眉問道。 「我不得不,雲姬,這恨藏在我心中太久了。十年前江家殺我父母,十年後我要他們要全家的血來償還,這很合理。」管見寒冷著聲,俊臉在突然提到往事時,突然罩上一層冰霜。 他忘不了,他怎麼忘得了? 十年前,江家殺他全家,竊占他家的財產,將他原本的幸福毀於一旦,這仇、這恨,怎能說忘就忘得了?等了許久,就是等這一刻親手滅了江家。 如今他憑著自己的手,替自己的親人報仇又有什麼不對? 為此他就算是手染鮮血、背負著罪惡而活,他也無悔。 「十年前……都已經過了十年,你怎麼還是忘不了?」雲姬輕歎,水靈的美目有著不易見的輕愁。 就是因為只過了十年,所以才忘不了——這恨像是生了根,怎麼也難以從心底拔除。管見寒想著,卻顧忌雲姬孱弱的身體,不敢讓她知道。 「見寒,你這麼做,管伯父、管伯母天上有知,也不會開心的。」 「雲姬,你總是叫我別恨,難道你自己不恨嗎?江家這樣對你,我……」管見寒還想說些什麼,卻看見雲姬忽然黯沉下水眸,只得住了口。 「若你真是放不下恨,就應該連我一起恨的,那麼那時候,你就不該救我,這樣我也不會到現在還深陷痛苦裡。」雲姬望著他一眼,飄忽淡然的語氣有著哀傷與自責。 「雲姬……算了,別再說了。」管見寒揮手,阻止了她。 若是可以,他當然也會恨她。畢竟那樁慘劇,若不是因為她,可能也就不會發生了。 十年前,管家本是一戶極有權望的大戶人家,而江、管兩家也都互有來往,當時雲姬與管見寒已有婚約,只是雲姬傾戀江家的公子,卻又奈何與他早有婚約,所以只能私下來往。 江家長久以來覬覦管家,早就想將管家的基業占為己有,恰好雲姬與管家之間的關係密切,所以江家便利用雲姬來騙取管家的財富;只是沒想到竟被人發現,江家便痛下殺手,在一夜之間將管家的人全殺盡。倖免的管見寒雖幸運逃過一劫,但從此也被仇恨所困。 「你還是恨我的,對吧?恨我的不忠,恨我間接毀了你們管家。」 管見寒不做任何反應,他不想欺騙雲姬,可也不想罔顧自己的心—— 他當然恨雲姬,畢竟她與管家滅門的原因關係密切;但是說穿了,雲姬從頭到尾不過是被人利用,卻不自知。一直到事情發生,才知道大錯已然鑄成,而她同時也賠上自己的一切。 在整件事中,她所受的傷害不比任何人少,因為她不只賠上真心、貞節,就連別人對她的信任也都失去了。她雖是罪源,卻也是最無辜的一人,所以對她,管見寒雖不諒解,但終究不忍苛責。 「見寒,我知道這句話由我來說不妥,但我真的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仇恨,別再讓自己陷在痛苦之中,試著讓自己解脫吧!」 這是她真心的希望,因為她明白身在仇恨中是多麼的痛苦,畢竟她曾經愛過、也曾經恨過,所以瞭解這種痛苦;而她真的不希望管見寒步入她的後塵,困在仇恨的泥淖裡,難以自拔。 「你若真希望我快樂,就別再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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