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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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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家生得沉魚落雁,有股讓人難以忽視的仙氣,美中不足的是她神態淡然,此時她正看著對面坐著的男子,瞧他聽完那群人講完江湖大事隨即笑倒在桌上。 項丹青笑了好一陣子,終於抬起臉。 「如果你見過他們說的那個人,你就明白了。」他伸指揩去眼角的淚水,臉上笑意猶存。 鳳求凰那傢伙武藝本領有多高就甭說了,可當知道一個本事如此高的人卻有這麼俗氣的名字,對他所懷存的敬佩之心就算有山峰般高,一瞬間也可崩為平地。 「你見過?」袁芷漪眨眼問道。 說到這個,項丹青臉上的笑意更甚。「何止見過?我們還交過手,當初我奉旨捉拿他,就在醉雲樓與他對戰,他那時一招向我刺來,我則使出這招奉還——」 他情不自禁地拿著手中筷子朝前使出劍式,但在招式尚未使完前,卻讓袁芷漪迅速出手扣住他的手腕,沉聲警告。 「你忘了嗎?」她的目光不含怒意,倒是有些憂心。 被她這麼一瞪,項丹青才想起來。 他默默收回手,神情落寞的將筷子放到桌上,將雙掌攤在眼前,極緩慢的收縮握著。 這雙手與他以前所看的無異,可是…… 看著他這番失神樣,袁芷漪心頭有股愧疚感蔓生,微涼的掌握住他的。 「對不起,我無能為力……」 「不。」項丹青搖頭笑語,打斷了她自責的話,以更有力的手勁回握她。「你救回我這條命就已經足夠了。」 當初她趕來紗羅山時,他本以為那是他們相見的最後一面。 可當他自昏迷中轉醒,意外發現見到的人並非站在奈何橋前向他招手的孟婆,而是守在床邊淚流滿面的袁芷漪。 他愣看著她,有那麼一刻他以為自己是思念過度,因此魂歸故里,見到了他想見的人,直到她的淚水落在他頰旁,她的手輕撫著他的額頭,他才意識到自己並未死去。 他本該在地府裡,飲那口孟婆湯的…… 彷若思及何事,項丹青揚唇一笑,探出掌撫過她的涼頰。 這雙手是與從前無異,然而他往後能做的除了這般溫柔的撫著她外,再也無法施展武藝。 你實在得感謝這位姑娘,我雖是大夫,可醫術不精,是姑娘借了我的醫具,花了好些時間才把你救活的。 他蘇醒後不只見到了袁芷漪,還見到一名自稱是大夫的年輕公子,大夫告訴他許多事情,像是他休養的地方就位在鄰近紗羅山的偏僻小鎮,以及當初袁芷漪是如何來到鎮裡的情形。 她乘著獅領著大批山獸入鎮,嚇得鎮民四處逃竄,而後她來到醫館求醫,大夫雖懼于獸群,可還是為昏迷過去的項丹青診斷,發現他的傷勢過重,他無能為力,袁芷漪便親自救人。 你是個征矢? 是。 那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你的左臂及腿的筋脈已斷。 我的筋脈? 嗯,雖然姑娘已將你斷掉的筋脈縫合,可你不能再動武了,一旦動武運勁,你這輩子有可能成為廢人,連提重物、走路都沒辦法。 初知這消息,他難免露出驚色。 相隔十二年,芷漪又救回他的命,但這次即使她可再與閻羅王搶命,卻也改變不了他形同廢去武功的事實。 他空有一身武藝卻無法再握劍殺敵,他是項丹青,然而那曾在沙場上驍勇善戰的右威衛上將軍項丹青,是確確實實的死去,現在的他只是個平民百姓。 一個將放下從前加諸於身的重大期望,只願與心愛女子回杏林廝守到老的普通男人…… 「老實說,我喜歡你握劍的模樣。」袁芷漪微噘著嘴道。 所以當她發現他不能再動武時,心裡難免有些扼腕。 項丹青才從思緒跳回現實就聽到這句話,不禁愕然。「那我平常的樣子呢?」 袁芷漪沒回答他,只是歎了一聲,她鬆開他的手,以提筷夾菜的行動表示她對平時窩囊的他有多失望。 見她這態度,項丹青忽感心頭一陣忐忑。 「芷漪。」他有些不安地輕喚。 「怎麼?」她神情從容地看著他。 「我握菜刀的樣子你接不接受?」他十分慎重地問道。 他想來想去好像也只有這方法可將就些,雖說君子遠庖廚,可為了芷漪,要他一輩子下廚都沒關係。 原本只是說來逗他的玩笑話,沒想到卻得到他這麼慎重的回覆,袁芷漪愣了愣,隨即掩嘴悶笑。 瞧她笑了,項丹青的心情也開朗不少,喜孜孜的埋頭吃飯,可當他伸筷子欲夾菜時,手突然僵在半空中,隨後抬首朝她望去。 「我想起一個問題……」他疑惑的看著她。「為何那天你要另立個屍首充當我?」 這問題他一直放在心裡,只是休養的那些日子睡比醒得多,他總是忘了問,而今日聽底下那些人提及「項丹青」已死的這件事,他才又想起這個疑惑。 「你們項家下是一直有著為天下的志向?與其活著回京卻得面對你不再是個戰將的事實,不如把你弄『死」還好些,雖死猶榮,這話你聽過沒?」 袁芷漪聳聳肩,一想到那日她卸下他的戰甲、劍和香包,移花接木到另一具無名屍上,還得耗心力立起屍首以營造出那萬夫莫敵的形象,肩膀就感到股酸痛。 「只是這樣?」他目不轉睛地瞧著她。 袁芷漪沉默好一陣子才開口,「……我發現你好像變聰明了。」 項丹青咧唇,大方接受誇讚。「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我再不懂當真是個笨蛋。」 他愈來愈摸清了她的性子。 她可以裝睡,可以假裝自己手拙不會編發,只為得到親近彼此的機會,那麼,她為他另立屍首的原因恐怕只為那一個——擔憂他會改變初衷,仍會選擇回到西京為朝廷效力,不願與她返回杏林做對戀侶。 雖說最初猜想到這原因他心裡著實有些不快,這麼做不止是害了那尋不得小兵屍首的家人難過,更害得項府上下一片哀傷,然而當他憶起這些日子來虧欠她的,以及十二年來肩負重任的疲憊,他也就認了。 唯有成為平民百姓,他才可卸下重任,才可安心地與她廝守,他不必再介懷芷漪將面臨他母親從前的悲苦命運,因為他的命中已斷去干戈。 「你變聰明的感覺可真討厭。」袁芷漪心有不甘的把眸光調往他處。 「我會很識時務裝笨的。」滿足一下她的好勝心羅。「話說回來……那香包就這麼給人當作遺物埋進墓裡還真可惜。」 那座位在西京百里外的墓裡,陪葬著亡父遺劍,還有他平時不離身的杏花香包,現在頸子上沒那小玩意感覺真不習慣。 「我會再替你縫一個。」 「不如多縫幾個吧。」項丹青支肘撐起兩頰,笑得憨傻,直到袁芷漪疑惑地瞟向他,他才道:「給女兒或兒子戴著。」 提及此事,袁芷漪白皙臉頰隨即竄上火紅,下意識的護住肚皮。 「才不會這麼快……」自他身體情況轉好後,他們是有親密過幾回,可懷孕這種事情哪可能這麼簡單? 「先準備嘛。」光是想到大小香包聚在他掌心裡的畫面,就感到好窩心。「芷漪,你希望咱們的娃兒像什麼模樣?」 「別像你就好。」她瞪著他,絲毫不給面子就道出這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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