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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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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找他。」她嘴角輕勾,如同撥雲後的曙光,當她道出這句話,彷若從前的絕望與難過都不曾存在過—— 「我們去帶他回家。」 紗羅山茫霧依舊,不見散去。 紗羅山腳下,兩萬唐軍駐紮著,面對此山可大軍卻毫無動靜,在項丹青的號令下,眾將士只得戒備,將士們除了夜裡吹著寒風、眼睛睜得亮些,早上操練,便再無其他軍令可行。 受項丹育指派的于蒙五百精兵,自入了山後至今仍是半點音訊都沒有。 身居主帥職位的項丹青,除了每日坐鎮中軍帳、望著那張羊皮地圖發呆,便是站在山腳下,若有所思地望著山頭,常常這麼一望就耗去許多時間,連膳食都忘了吃,將士們勸他儘早發兵,他卻是按兵下動。 日子又過去三日,紗羅山的迷霧仍如紗般籠罩著,于蒙所率領探察敵蹤的五百精兵,依舊不見蹤影、不得消息。 此日,項丹青在中軍帳內和將士商討。 「于大人此去已過五日,不能再等。」他手持利劍,劍鋒指著紗羅山的東西兩道。 「主帥難道要放棄于中郎將?」議論的將軍中,有人如此提道。 項丹青僅垂眸沉思,片晌後他將劍收入腰間劍鞘,再抬起雙眸時,他冷然環視眾人佈滿疑慮的臉。 「我已告訴過他,五日。」 五日為限,若是生還便往東西道交會口會軍,若是無法平安歸來,就壯烈的戰死沙場;這是身為征夫的下場,只要在戰場上一日,便不可懷抱生還妄想,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這場仗才能打得了無憾恨。 他並非無情無義,只是奈何他們都身在沙場,這本就是個殘酷的地方。 項丹青如此斬釘截鐵的回應,讓在場者皆是無聲,似是受到他這般冷情的決定而震撼。 中軍帳裡氣氛沉悶著,雖不得于蒙戰死的消息,可眾將們已忍不住歎氣,似在哀悼英靈亡逝,身為主帥的項丹青即使心裡有苦也不便喊出,他僅能吞下這滿腹苦澀,打算繼續討論戰術之際,自帳外忽然殺入一道粗嗓。 「主帥!主帥!」一名老將慌忙奔入中軍帳裡,直跪在地,嚇得大夥愣愣的。「于中郎將遺兵回來了!」老將指著外頭急道。 方聽此話,眾人皆把眼睜亮,項丹青恍若看見贏戰曙光在眼前乍現,才要老將把那名將士請人中軍帳,就見老將話鋒一轉,語驚四座。 「可人已經死了,他渾身都是刀傷,恐怕是為替于中郎將傳話,故拚了那口氣回到這裡。」 項丹青心下一驚,好長一段時間都未開口。 死了? 那于蒙呢?于蒙人在哪裡? 「小兵臨死前說,他們前日已探察到敵兵動向於西道,經兩日誘敵之計,已誘入東道,請主帥現在即刻發兵至東道,截殺敵軍,勿有其他顧念。」 項丹青表面鎮定,可藏在背後的雙手已然握拳。 好個勿有其他顧念…… 已將咽氣小兵的話傳至,老將於是睜眼緊盯項丹青,在場將士同樣將目光聚於他一身,他們沉著臉容,握緊腰上佩劍,滿腹的仇恨待解。 項丹青反覆吸氣吐氣後,揚聲道:「傳我將令,全軍即刻拔營,隨我前往東道殲敵!」 「是——」 響亮的答呼響遍整座軍營,也擂起了戰鼓。 久候多日的兵卒得到可赴沙場的消息,士氣大振,他們舉高手中兵械,隨著將士們的精神呼號而齊聲高喊。 他們撲滅營火、收起營帳,一列列軍卒訓練有素地來到中軍帳前歸隊,每位軍士臉上都掛著勝利笑容,勢在必得。 經過諸將們一番整頓兵馬,兩萬大軍已在中軍帳前有規有矩地站著,他們寂靜無聲,直至項丹青與其餘將領自中帳內掀簾走出,兵卒們紛紛揚高手中兵器及旌旗,為此戰、為他們的主帥而振奮呼喊。 走向一名小兵所牽來的馬前,項丹青翻身上馬,將夾在臂窩處的頭盔戴上,他揚手朝前指去,大軍呼聲更盛,他們從中開道,以項丹青為首,他揮動韁繩,馬立時拔足前奔,諸將尾隨在後疾馳著,大軍也緊隨在後,直往紗羅山。 大軍殺聲響徹雲霄,蹄音隆隆,那地上踏起而飛揚的飛塵,揚揚於半空,但仍遮掩不住威武高舉的飄揚旌旗,其上寫著「項」字。 項丹青身在大軍之首,馳騁山道上。 可他感覺不到含待濕氣的冷風拂面的刺骨,他甚至聽不見身後大軍威猛的呼號,他握著冰冷的韁繩,愈是接近戰場,他的神智愈是迷離。 在這殺氣騰騰的沙場上他未聞軍士們了亮高歌,反倒聽見耳邊回蕩著一首悲涼的民歌。 枝上滿杏兮,地遍遺英…… 那年的二月春,杏花開得極美。 他常在窗前注視著她,彎身拾起每朵落下的杏花。 或許她不知道,他在她背後早就習慣了凝望,對於她的情感,他已學得如何像將寫滿秘密的紙張折起,好生收入懷中。 若你心裡真把我分量擺得重,那你就應該回頭看看我! 也許他真沒看得透徹,他始終只會遠遠地望著,卻從未有勇氣來到她面前 「他們在那!敵軍就在前方!」 不知不覺,大軍已奔至紗羅山內,然而還未殺進東道做埋伏時,便與敵軍在東西道交會口相遇,那將士的高呼,稍稍地將項丹青自思緒當中抽回。 兩軍照面的發生太突然,突厥兵大驚,有些亂了陣腳,然此狀早被唐軍所預料,他們鎮定地殺向突厥軍陣中,廝殺大起。 馬背上的項丹青領著若干騎兵做先鋒殺人,擾亂敵軍陣形,他揮舞手中亡父遺劍,一劍削斷某名要將他刺下馬背的敵兵手臂,對方淒厲痛嚎、鮮熱的紅血噴灑而出,濺上他的臉頰。 這血是溫熱的,且帶著腥臭,然而當袁芷漪的手拂過臉頰時,那微溫總是讓他幸福的想落淚,沉浸在她手裡的淡香中。 君自速來兮,罔不知趨…… 那年他摔落山崖,錯入了杏林,與她相遇。 她靈巧的手,救回他一命。 「主帥,小心背後!」 一把長戟頓從後頭穿出,亮在他眼旁,差點穿破他的喉頭,所幸小兵喊得及時,他僅因閃躲而摔下馬背,反手握住再度刺來的長戟,揮劍斬斷對方腰身。 問君何歸兮,君曰無處。問君何志兮,君曰鵬舉…… 那年,他舍不下杏林裡的寧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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