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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自作主張的,想讓盼譽拜你為義父,不知適公子意下如何?」昀璣輕聲問道。

  「這……」

  「請不要覺得為難,我只是想讓盼譽能多一個家人,就像適公子所說,只有一兩個人著實孤單。」

  「不為難,與你及盼譽成為一家人是我最大的希冀,我很樂意。」適容苦喜參半。家人啊!昀璣,我想當的是照顧你一輩子的人啊,要怎樣我才能讓你明白?

  「禮不可廢,明早我叫他給你磕個頭。」昀璣沒有聽出適容話中的弦外之音,笑意盈盈地說。

  「這事可能得緩一緩了,我這就要離開了。」適容雖說得淡然,但目光卻熱切尋著昀璣的神情。

  「我知道了,那你萬事小心。」昀璣雖有一絲訝然,但仍沒有多問地祝福適容。「盼譽和我會在這裡等著你回來。」

  夠了,有你這句話我心已足,適容內心滿懷情感的想,輕聲向昀璣道別後,轉身往山下而去。

  ***

  南陽城內,鷹府

  宏偉的朱門、嶄新的門牆屋瓦,座落在城中西方,占地廣闊,是一般尋常人家想破頭也想不出的富庶景象。

  鷹忠腳步不緩不疾地落在回廊上,六旬的年紀不影響他挺直的身形。服侍了鷹家兩代的總管家,臉上總是少有笑容,令人望而生畏。由「英誠閣」到府中西端的「芳苑」,一路上,家僕在老遠處便已必恭必敬地行禮。

  穿過月牙門,鷹忠走在花草繁茂的石板道上,再跨過一座小橋,站定在樓閣虛掩的木門前。

  手正要舉起敲門,門內已傳出聲音:「忠伯,何事?」

  「少爺,大廳那兒來了許多媒婆,說是說親來著。」鷹忠恭敬地回道。

  「媒婆?誰叫來的?」含著疑惑與淡淡的怒氣,那聲音隨著開門聲響起。

  「聽說是京城那兒,傳著您缺一位夫人,正煩著呢。」

  「京城?」鷹翊沉吟一會兒,猛然想起以前聽聞聖上喜好插手臣子婚姻一事,以及那時公然在殿前拒婚遭聖上罷官後,皇上嘴角噙著的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怪不得皇上還肯賜頒龍帖給鷹家。

  低咒一聲,鷹翊快步走向「英誠閣」大廳,準備將一眾媒婆揈趕出去。

  大廳上,除了坐在上首的鷹翊,及站在其旁的石敏,剩餘的空間,皆坐滿了從南到北來的媒人婆。

  這會兒,有人正不顧一旁頻頻投來的殺人眼光而努力憋著滿肚子的笑。而有著殺人眼光的主人,鷹翊,則不耐地看著底下的媒人婆。

  「鷹老爺,我是受杭州詹大人之托來的。鷹老爺年少英勇,馳騁戰場多年,如今受皇上恩澤在此落地立業,緊接而來的便該結束鰥居成家吧!我們詹大小姐才貌雙全,溫柔賢淑,必能成為鷹老爺的賢內助、好伴侶,也會替鷹家帶來綿綿子孫。這裡有畫像一幅,請鷹老爺過目。」

  「鷹老爺,我是揚州……」

  「鷹老爺,我是蘇州……」

  「鷹老爺……」

  只見鷹翊舉起手,制止眾媒婆的喧嘩。

  從沒想過打退蠻夷的自己,竟會敗在一群媒婆手上;之前想要揈趕的氣勢,早被底下的眾媒婆給壓過了。

  掃了一眼噤聲的眾人,個個均在臉上寫著:選我選我。既驚恐又期盼的神色,原來焦燥的內心更加浮動起來。

  瞄了身後的好友兼總管石敏一眼,鷹翊內心響起「早該這樣做」的聲音。「各位,鷹某多謝你們的熱心,你們先把畫像留下,待我有了決定再做打算。石敏,好好招待這些媒人,順便你也趁機探探哪家姑娘合適你。我有事,先走一步。」

  「是,老爺。」石敏眼露不甘心,忿恨瞪著鷹翊的背影。但只一會兒,便被湧上來的媒婆給打斷了。

  走出大廳,鷹翊不由得帶著笑意,心情稍稍轉好的他,原是走向馬廄的雙腳,卻改了主意,徒步出了鷹府大門。

  轉了幾轉,便看見原本應該極其熱鬧的市集已稀稀落落,只剩幾個攤子。鷹翊因剛從邊境戰場回來,又新來到這城鎮,雖捐過錢濟民,但出面的都是鷹忠或石敏,是以城裡居民大多不識得鷹翊面容。不過就因為少露面,市井的傳言也就多。

  鷹翊信步逛了逛,心中不由得想起過往……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呵護著柔媚嬌羞少女逛著熱鬧市集,那時的兩人懷著天真美夢織就未來,年輕的心第一次感受到因對方而起的悸動……

  又有一次,兩人攜手逛花市,就為梅逸所繪「芳苑」藍圖選購花種;那一天,也是他得知自己將成為人父。

  ……兩人說著將在「芳苑」孕育鷹家子嗣,將在「芳苑」梅樹下依偎賞月,要在「芳苑」……然而這一切,現在都只能歸於回憶。

  梅逸,他已逝的嬌妻,只留下「芳苑」供他留戀懷想……

  鷹翊心中又甜又苦的想著往事,是以走過市集,來到了另一邊的街道仍不自知。而身邊突然響起的人聲猛然鑽進了他的意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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