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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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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知道,我快死掉了。 行屍走肉不知道是不是我現在這個樣子? 小馬他們想盡了很多方法把這團哀愁抹掉,不過連他們自己都還沒從震驚裡回覆,更何況是完全成空洞狀態我的。 我想我的一切,包括眼淚還有那股一抽一扯的痛,都是在喪禮那天回來的。我不記得我是怎麼到那裡的,只記得那是一座很大的墓園。 我甚至不知道這座墓園是在卡加利的哪裡,只知道它墓園是綠色的。 很漂亮的那種翠綠,大家都穿著黑色的,包括我,其實我連怎麼挑出全身套黑的衣服都不清楚,是下意識吧? 隆重的仿佛我參加的是誰的葬禮,是誰的?我一時還會忘記,直到我們站著,圍著飄雪的棺木。一切才真的都回來。 玻璃片蓋著,他就在那裡面,很沉靜,像睡著了般。我走過去,將我的白玫瑰放在上面,然後杵立著,沒辦法將我的目光移開。 他閉著眼睛,臉龐很消瘦的……看起來像睡著了,一瞬間,我以為他真的只是睡著了,並不是死亡。不是。 想到這心頭一酸,眼淚又開始狂飆,如果他只是睡著了該有多好,如果隔天他就會醒來該有多好……明明只是像睡著一般啊,為什麼竟是天人永隔。明明像沉睡,卻再也不會醒,這一想,我哭的更傷心。 怎麼,……不會醒了? 我哽不住胸口那股氣,彎身抱頭痛哭。小馬走到我旁邊,攙扶著我離開。啜泣著,我聽見很多人啜泣著。 誰來告訴我,怎麼停止哭泣… 怎麼停止想念? 然後一切都回來了。我拿著飄雪以前給我的鑰匙,帶著他父母還有小馬回到他的公寓。 收拾遺物。 而我想這是最殘忍的,真的,如果說看他躺在那知道他不會再醒來是第一,這就是第二。 小馬帶來了很多很多的箱子還有Duck Tape,然後我們兩個開始把飄雪的衣服一件一件從他衣櫥裡拿出來,放進去箱子。滿箱,膠布一拉,刷,一聲,封死。隨著一箱又一箱的盒子封死,我覺得我的心也越來越空了。 我默默的收著,接著我看見了飄雪的領帶吊架。 毫無預警的,我迅速紅了眼框,死握著領帶,開始發抖。 小馬抬頭看我的樣子似乎被嚇到了,他伸手想抽掉我手上的領帶。但是我緊緊拉著,用盡全身力氣拉著。 回憶很不客氣的開始打擊我,不把我打死不罷休般。 「為什麼要這樣幫我?」 「我說過,我想留些什麼給你。」 我終於克制不了的沖進廁所,嗚咽一聲,開始狂吐。大嘔特嘔,嘔到像要把五臟六府吐出來。我想把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吐出來,洗刷乾淨,看能不能洗掉回憶,能不能洗到悲哀,再裝回去。我嘔到完全空掉,直到乾咳,卻還是無法停止那一股一股湧上來的什麼。 「洛心……」小馬隨即跟在我後面,拍著我的背,只能默默地看著我吐,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 而的確,能說的,該說的,全都說了。只是,揮之不去…… 然後吐了第一次,我的堤防有了缺口,接下來的打包過程可以說是草木皆兵,隨便一片回憶,哪怕是一塊VCD,一個杯子,甚至一本書,都會讓我跑到廁所大吐一翻,只是沒像第一次那麼利害了。頂多嘔個幾口胃酸,就會停止。 處理了能打包的,我們把家具這一類的留給飄雪的父母處理。然後看看時間跟汽車公司人約定的時間差不多到了,我從電視旁邊的櫃子小抽屜拿出飄雪放在裡面好久好久沒有動的車鑰匙。 這輛車經過夏伯父伯母的決定,是要賣了。 他們問過我跟小馬要不要,如果要就留下來給我們。小馬本身有車因此拒絕,而我呢?我只是很平靜的拒絕,理由我不會開車。 而究竟是不是這樣,我並不清楚。某部分的我想留下這台裝滿回憶的車子,某部分的我又怕去碰觸到他。所以我選擇了一個最簡單明瞭的理由拒絕,其他的不想再多做思考。 跟著夏伯伯還有小馬到了樓下停車場,我找到飄雪的車位,看見那台蒙上灰塵的黑色BMW。能吐的,能哭的,都在那三十七樓發洩完了。而傷心是不能比較的,因此我看到這台黑色的車子時,除了紅了的眼睛,顫抖的手以外,已經沒有什麼其他的情緒。 小馬接過車鑰匙,「你回樓上等……等吧,等等汽車公司的人就要來了。」他大概怕我崩潰,回頭想勸我上樓。 我空空地搖了搖頭。很堅持的留在原地。 兩點二十五分,汽車公司的人員到了。簡單的把合約拿給我們,讓夏伯父簽了名,然後從我手上拿走車鑰匙。 它發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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