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洛煒 > 烈焰紅妝 | 上頁 下頁
三十四


  他,只抱到了一團霧氣,和她遺留下的縷縷幽香,從此之後,他再也尋不到她了。「為什麼?」他跌坐在地,只能淌著淚問著為什麼。其餘的仙人見魔珠已經銷毀,便紛紛離開峴山。不一會兒,空曠的峰頂只剩下三個人。

  「你……好好休息吧!」太上老君歎氣,知道此時多說無益,便惆悵地離去。

  「為什麼?」他仍然發著呆,失魂落魄地重複這一句話。

  「若霓什麼都知道,她知道你騙她,也知道你並沒有找到救她的方法,為了不讓你耗盡仙氣,她才會想出這個方法,讓你不得不出手殺她。」

  百里無虛垂淚道,想起陪伴了自己千年之久的徒兒,就這麼煙消雲散,心中自是悲痛難抑。

  他長歎一聲,說道:「事已至此,你就看開吧!我累了,至於你要走要留,都無妨,總之,峴山永遠歡迎你。」

  長袍一揮,百里蕪虛已掩面離去。

  凌宇塵坐在地上,腦中一片混沌。他完全無法思考,僅是從中午坐到了傍晚,再從傍晚坐到了深夜。雪花已將他的身軀覆蓋,他仍舊沒有起身的念頭。

  如此渾渾噩噩過了幾日,他腦海裡閃過的全是藍若霓的身影,巧笑嫣然的模樣,明眸流轉時的倩麗,還有她魂飛魄散前,黑眸中的無奈和依戀……

  他呆呆地坐在峰頂,渾然不覺時光流逝,直到一雙手拍向他的胃,他側過身子一看,是百里蕪虛。

  凌宇塵的神情依舊茫然。他伸手接過百里蕪虛遞給自己的酒,毫不遲疑地仰頭豪飲。

  多日的疲勞奔波,心力交瘁,再加上親眼目睹愛妻身亡,使他喝不到兩壇酒,便向後一倒,昏死過去。

  百里蕪虛將他扛回自己的石屋休息,這是他唯一能為若霓做的——照顧這個癡心的小子。

  接下來的日子,凌宇塵過著頹廢的生活,除了瞪著外面發呆之外,就是拿酒灌自己,將自己灌得迷迷糊糊,醉得沒法子思考,醉得讓自己暫且忘記他已經失去藍若霓,忘記這種傷心斷腸的痛楚。

  這一日,睡夢之中,他忽然感覺到有一個冰涼的東西抵住他的脖子,他睜開雙眼,跟著大吃一驚。

  眼前立著一個白衣男子,黑眸清亮有神,容貌俊逸無比,手中的長劍冷冷地抵著他的頸子。來人正是他苦尋不著的沈軒之!

  「沈軒之!」他喃喃自語,若是早些見到他,一切是否會有所不同?然而,若霓已死,他再也沒有機會知道答案了。

  「你要自己動手自盡,還是要我動手?」沈軒之微一用勁,他的脖子已出現了一條血痕。

  凌宇塵閉目待死,完全不加以反抗。

  「你無話可說嗎?」沈軒之冷冷地問道,手一揚,長劍已收回身後。

  「我說什麼都沒用了,不是嗎?」凌宇塵疲倦地答道。

  「至少讓我知道你是個無情無義之人!你寧願手刃妻子,也不願意違反天規,哼!果然是個盡責的天庭護衛。」沈軒之冷笑連連,俊臉上盡是鄙夷的表情。

  「那你要我怎麼做?全天下找不出一個可以救她的人,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轉化成魔,你以這樣,我的心會好過嗎?」

  凌宇塵淒涼說道,一時之間,兩人都陷入了冗長的沉默中。

  「你動手吧!如果這能讓你心裡好過一些的話。」凌宇塵再次閉上雙眼,淡然說道。「你真的想死?」沈軒之冷笑一聲。

  凌宇塵睜開眼,直視沈軒之。「如果我死之後,可以和若霓相遇,那死又有何懼?但是她已經魂飛魄散,即使我自願一死,終究無法尋見她,既是如此,生死又有何差別?」沈軒之再度扯出一抹冷笑,而後伸出手,快如閃電地往他頸部擊去。「既然你有這個心,我就成全你。」

  凌宇塵眼前一黑,直直地倒進了沈軒之的懷中。

  再次醒來時,凌宇塵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冰窖之中,觸目所及皆是千年寒冰,奇冷無比。

  「你醒了!」身後傳來的是百里蕪虛關切的聲音。

  凌宇塵坐起身,看見百里蕪虛身後站著沈軒之,他依舊是一臉冷凝淡漠。

  「這裡是?」他四處張望,忽然間全身一震,看見了一個不可能再出現的身影——

  藍若霓?!

  她一身紅衣,栩栩如生地躺在冰棺之中。這究竟是真是幻?!他立刻一個箭步沖向前。

  伸出雙手,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凌宇塵小心翼翼地輕撫她的芙蓉面頰,雖然略顯冰涼,但還是溫熱的。

  「這……這到底是——」他又驚又喜,不敢相信自己能夠再次見到藍若霓。她明明已經在自己的眼前化成一陣輕煙了……

  「她才是真正的藍若霓。」沈軒之開口。

  「什麼?」不單是凌宇塵,連百里蕪虛也叫出聲來。

  「當初師父抱回紅兒時,她只是一名人間的棄嬰,而且體內留有一顆萬魔蟻穿珠。師父當時和我打了一個賭,看誰能先想出一個既保人又保珠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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