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紳士(17)_洛煒

十七

　　雷傲凡遵照著威廉醫生的指示，在繃帶完全解下之後，他可以感覺出眼前有一片白色的光亮，就像是有數不盡的燦亮小針在戳刺著自己的雙眼，他知道這表示雙眼對亮光有了反應，也表示他的雙眼的確如同威廉醫生所說，已經痊癒得差不多了。

　　「慢慢來，一點一點地睜開。」威廉醫生繼續指導。

　　白色燦光的威力似乎慢慢在減退，仍然強烈但是慢慢地不刺眼了，雷傲凡又將眼睛睜開一些，在那一片光亮中，他隱隱約約看到了兩團模糊的身影，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想將眼前的人影看清楚。慢慢地，眼前蒙隴的身影有了更確切的形象，幻化成了他再熟悉不過約兩道身影。

　　「尼爾，威廉醫生，我總算看到你們了。」唬珀色的眼珠精准無誤地對上兩人。三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好了，接下來的這段日子也很重要，你的眼睛雖然已經復原，但是這半年內還是不可以照射到強光，否則會對你的視力造成損傷。我會留下幾瓶藥水和處方，以後只要點這幾瓶藥水就夠了，一個月後我再來複檢，要是有什麼問題就和我聯絡。」威廉醫生點頭微笑，跟著收拾自己的醫療器材。

　　「謝謝你。」老管家不住道謝，領著威廉醫生離開了克雷拉奇。

　　當老管家再一次回到房間，他看到雷傲凡獨自一人坐在靠近窗外的沙發上，張目凝視著落地窗，似乎在找尋什麼似的。

　　「少爺，應該戴著墨鏡比較好，你的眼睛才剛痊癒，還是不要直接讓陽光照到才好。」老管家盡責地遞上一副墨鏡。

　　「她在哪裡？」雷傲凡側過身子戴上墨鏡，跟著以漫不經心的語調詢問顏歡的下落。

　　「誰？少爺是指顏歡小姐嗎？」老管家小心地控制臉上的表情，現在少爺的眼睛已經痊癒了，他再也不能隨便亂笑了，唉，真是可惜。「一大早，我就要司機送她出克雷拉奇，大概要傍晚才會回來。」

　　「為什麼這麼做？」雷傲凡疑惑地抬眼。在恢復視力之後，他最渴望見到的人是顏歡，想看看她是不是還和自己記憶中的模樣相同。

　　「少爺，我支開顏歡小姐也是為了你好。」老管家為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坐到雷傲凡的對面開口道。「如果讓顏歡小姐知道少爺眼睛已經複明瞭，說不定她今晚就搭飛機跑掉了，那不是什麼都完了？」

　　「你想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少爺應該把握每一分機會，要想讓顏歡小姐重新接受你這需要時間，我建議少爺假裝失明，讓小姐留下來照顧你，這樣你贏的機會不是大了很多嗎？」老管家將自己大膽的提議說了出來。

　　「假裝失明？」雷傲凡以手撐著額頭無助她搖頭，第一次對這個亦父亦友的老管家感到無力。假裝失明？這是什麼鬼方法。

　　「少爺，你可要想清楚，顏歡小姐之所以還留在這兒，是因為她以為自己偽裝得很成功，若是她知道你的眼睛已經痊癒了，她一定會馬上離開的，你希望事情變成這個樣子嗎？」老管家加重語氣，強調事情的嚴重性。「這是你贏回顏歡小姐的最後機會，我已經幫你幫到了這個地步，你要是再贏不回顏歡小姐，我就要老爺將你自克雷拉奇家族中除名！」

　　雷傲凡不語，內心開始評估這整件事情；他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算他無法贏回顏歡，也必須知道當年她執意離去的理由是什麼，而這所有的解答，都在顏歡一個人身上。

　　「你覺得我該怎麼做？」雷傲凡不再猶豫，抬起頭平視老管家的眼，表明了他自己的決心。

　　「這樣子才對。」老管家例齒一笑。「第一步，你必須習慣……」

　　顏歡在傍晚的時候準時回到克雷拉奇，這一整天她除了到父親的墳前祭拜一番之外，根本無心到其他的地方去，她一心牽掛著雷傲凡的雙眼，剛踏入飯店，就焦急地來到了老管家身邊。

　　「老管家，醫生怎麼說？傲凡的眼睛復原的程度怎麼樣？」一看到老管家，顏歡就焦急地抓住他的手詢問。

　　「顏歡小姐……」老管家欲言又止，還不忘舉起剛才特地去切洋蔥的手抹抹眼，等幾秒鐘之後，果然成功地流下了幾滴淚水。「到底是怎麼了？你快點告訴我！」老管家的反應讓顏歡嚇了一大跳。

　　「情況和我們預計的不太一樣。」老管家以一種哀痛的語調開口。「醫生將少爺的紗布取下後檢查眼睛，但是檢查的結果，少爺的瞳孔一點反應也沒有……」

　　「一點反應也沒有，這話是什麼意思？」顏歡一張俏臉已經變得慘白，身子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擊得有些搖搖欲墜。

　　「是什麼意思我也不太明白，總之，醫生說必須再觀察一個月，如果情況仍然沒有改善，就必須回醫院再開一次刀。」老管家跟著緊握顏歡的手懇求道：「我沒有對少爺說這個壞消息，我怕他變得更沮喪，這件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但是在下個月開刀以前，記得什麼也別對少爺說，否則……我怕他會無法承受這個消息。」

　　「我知道。」顏歡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了似的。

　　「離下個月開刀時間還有一段日子，這段時間，醫生吩咐我一定要讓少爺保持愉快的心情。」戲演到這裡差不多就夠了，老管家握住顏歡微涼的手心，最後一次懇求。「請你一定要待在少爺的身邊，好嗎？」

　　「我會的。」顏歡鄭重地點頭。她絕不會在雷傲凡最需要自己的時候離開，她必須留下，直到他眼睛完全痊癒的那一天為止。

　　顏歡離開後，若管家急忙轉身洗去手上的洋蔥氣味，臉上綻開一抹大大的笑容。他已經仁至義盡了，接下來，．就全靠少爺一個人褸！

　　雖然說顏歡的房間和雷傲凡的房間只隔著一面牆，但是她卻發現自己提不起勇氣走到隔壁探視他。她想見雷傲凡、想知道他是否很沮喪，更想到他的身邊去安慰他，但她就是無法成功地踏出第一步。

　　倘若真見到了雷傲凡，她該說什麼呢？要他別傷心、別氣餒？還是對他坦白自己的真實身分，告訴他不管他的眼睛看得見或是看不見，她都會一直在他的身邊陪伴他？

　　顏歡抬眼看了一眼時鐘，上面的指針清楚地標示著十二點，或許雷傲凡已經睡了，也許還沒有，但是她已經無法克制心裡的衝動，無論如何她就是想看雷傲凡一眼，想看看他現在怎麼樣了。

　　她披上睡袍，手中握著可以進入雷傲凡房間的備份鑰匙，鼓起所有的勇氣來到了隔壁的房間前，輕輕地打開了門鎖——

　　門口傳來的細小聲響驚醒了躺在床上的雷傲凡，這些日子拜眼睛受傷所賜，他的聽力變得比以前好很多，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感覺得到，他躺在床上不動聲色，微微抬起了雙眼注視著門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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