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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九九六年紐約市

  冬季的雨夜,陰沉而寂靜,偶爾穿梭街頭的車輛和流浪者的歎息成了唯一的點綴。

  這就是紐約——有著最絢麗光華的色彩,卻也有最灰色萎靡的一面。這兩極化的世界,每天收容著不同的傷痛與喜悲,記憶無數的生死,在逐漸腐爛中猶發出迷眩誘人的光澤,吸引著更多人掉入它的陷阱……

  位於曼哈頓區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油漆已經掉了大半,電虹燈管也忽暗忽明,這種雜亂無章、隔音設備又不好的旅店,卻往往是逃犯最好的藏身之處。

  這天夜裡,當櫃檯的管理員正在打瞌睡時,一名少女走到櫃檯前按下了服務鈴,直到管理員不耐煩地睜開雙眼,用著兇惡的口氣道:

  「這裡已經客滿了!出去!」

  少女動也不動,從口袋掏出數張百元大鈔扔在櫃檯上,語氣冰冷地道:「我找人!」接著扔出一張照片。

  管理員貪婪地盯著那一疊鈔票,急忙地想伸手去拿,不料一把鋒利的小刀已準確無誤地插在他的指縫間。

  「別急,你確定你有我要找的人嗎?」她露出嘲諷的眼神。

  對方嚇出一身冷汗,在陰暗的燈光下他只看見少女一頭披肩的黑色直發,及一雙閃著寒光的眸子。

  「我……我不知道。」他唯唯諾諾道。

  「你再仔細想想!」她冷不防舉起一把槍,抵住他的眉心,緊繃著臉道:

  「再看清楚一次,這一千塊就是你的。如果你不認識他,我這把槍今天一定要殺一個人,你要代替也行。」

  「二〇七……他……他在二〇七房……」對方急忙回嘴。

  少女嘴角微揚,收起了手槍,輕鬆地抽起插在桌上的刀。「收好你的獎金,別想報警,否則,你可能沒有命來享用這筆錢。」

  她警告完後,一轉身便消失在樓梯間。

  在罪惡的城市中,每一個人都標有價碼,是可以拿來談條件的,因此出現了一種新的職業,叫作「清潔夫」。正因為紐約有太多的犯罪案件,警力不足以消化,因此不夠重大的刑案,往往會被擱置達數個月,甚至是好幾年,有些受害者的親屬無法忍受兇手逍遙法外,就會重金聘請「清潔夫」來處理。

  「清潔夫」顧名思義就是專門「掃除壞人」之意。只要賞金夠高,就會有人願意做這種事;他們比殺手更便宜,因為他們並不負責殺人,只需要逮捕他們到案即可。

  另一方面,清潔夫也和警局建立良好的關係,既然有人願意出錢,有人願意出力,警方也樂於做中間的橋樑。

  綽號「獵人」的伊莎貝拉,便是和紐約警局合作最愉快的「清潔夫」之一,只要給她名單,不出三天她一定交人,她強悍的作風為她在業界打響了知名度。沒見過她的人必定都以為她長得像「男人婆」一樣,才會如此勝任這項任務。所有被她鎖定目標的犯人總是對她畏懼三分,但未曾有罪犯真正見著她的長相。

  紐約警局局長吉姆.安德生是少數幾個知道「獵人」長相的人之一。據他所形容,「獵人」身高約一百六十三公分,體重約五十公斤,算是個身材纖細的女孩,尤其對美國人而言,是個標準的東方人長相。一張清秀的面孔,卻有著令人怯步的冰冷氣質,吉姆認識她快五年了,幾乎從未見她笑過,伊莎貝拉就是這樣,永遠寒著臉,拒人於千里之外……

  吉姆今天心情相當不錯,因為距他給伊莎貝拉罪犯照片已有三天了,今天應該有些回音。

  到了中午,果然見一名東方女子押著一個近乎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壯漢進來,她一如平常沒打招呼便將男人隨便扔給一個警員,筆直走向吉姆的辦公室。

  「我就知道你是一流的。」吉姆讚美她。

  「賞金呢?我馬上要飛去賭城。」她一句廢話也沒有。

  「你真的決定了?」吉姆揚眉懷疑問道。

  「對!這就是我入這一行的目的之一。」她淡淡地回答,伸手接過一疊鈔票。

  「保重,自己小心點。」吉姆叮嚀著。

  「知道了。」她輕輕點頭,算是道別。

  吉姆看著她纖小寂寞的背影,不由得憶起他和伊莎貝拉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那一年她才十三歲,個子小但是卻早熟得嚇人。當她說要當「清潔夫」時,吉姆只是當她在胡鬧。揮手要叫她走開時,她卻用力扭住他的手腕。

  「我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我母親病了。」她認真的雙眼閃著火焰。

  「小鬼,快回家去!」雖被她的眼神震懾住,但是他仍然覺得荒謬,一個十三歲的小鬼能做什麼?

  「我會證明的!」她猛然抽起擺在桌上的一張通緝名單奔跑而去,他以為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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