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洛煒 > 癡心烙 | 上頁 下頁
十四


  「無可奉告。」

  「那麼,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龍雲飛雖然碰得一鼻子的灰,但是他仍舊不氣餒。

  「說了你就會消失嗎?」冷瞳挑釁地看了他一眼,十足地嘲諷。

  「好。」龍雲飛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心想她既然肯開口對自己說話,那麼假以時日她一定肯對自己說出真實的身分,反正她哪裡也不會去,他不在乎和她耗上一輩子。

  「冷瞳。」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她從龍雲飛的身邊離開,打算再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獨處。

  「冷瞳——」龍雲飛喃喃地將她的名字念了好幾遍,癡癡地望著一抹白色的身影緩緩離開眼前。

  冷瞳,如此美麗又奇特的女子,他絕對不會放棄的。

  這一天夜裡,冷瞳因為睡不著,於是披上外衣走到了房間外,不同於幾天前有人到處走動的光景,現在她獨自一人被軟禁在山莊的客房裡。管事龍擎在仔細觀察後,確定了冷瞳確實沒有內力,於是命人撤走了在附近看守的人員,一來是篤定她絕對逃不出山莊,二來,隨著壽宴日期的接近,來訪的賓客越來越多,山莊裡著實沒有多餘的人手可以擔任監視的工作。

  冷瞳仰頭看著天上一點一點的星光,陷入了迷惘之中。

  在這裡才待了幾天,她就已經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掌握權勢的一家之主、富裕的家庭、成群的僕役,絡繹不絕登門拜訪的賓客,種種情境皆似曾相識,幾乎——就是她從前過的日子。

  如今才六年不到的時間,她卻驚懼地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適應過去的日子了!

  這的的確確是最諷刺的情景了,在她一心一意想回到過去生活的同時,卻發現自己再地無法適應那種生活,這樣的自己,該怎麼辦?

  冷瞳苦澀地揚起嘴角,直到眼前的景物變得有些迷蒙,她才驚覺淚水已經盈眶,她有些慌亂地伸手抹幹眼淚,轉身正打算回房,長期以來的警覺心讓她渾身一震,四周流竄的氣息有些不對勁,在一片漆黑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窺探著自己——「是誰?」即使喪失了內力,但是她知道有人在附近。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晚風吹過,微微卷起了地上乾枯的落葉,低沉熟悉的嗓音伴隨著足音而來,當場讓冷瞳一震,像是被點住穴道似地動彈不得!「女人當真是無情呐!這麼快就忘了我是誰——」男性的身軀在夜色中更顯高大,低沉又帶著揶榆的男性嗓音是她一輩子不可能錯辨的聲音。

  才一眨眼的功夫,對方已經快如鬼魅地立在冷瞳眼前,在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托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眼。

  「我讓你喪失的僅是內力而已,可不包括舌頭哩!」一張邪美惡華的面孔與她對望,瞳孔裡一片嘲諷。

  「啊!」冷瞳驚呼一聲,像是被逮住的獵物般無助地顫抖著。

  是閻靳!這一身尊貴森冷的氣勢、狂狷霸傲的神情,世上除了他之外,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

  但是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她記得閻靳曾經說過,那一晚之後,他與她再無任何關聯了不是嗎?

  「為什麼?」冷瞳聽到自己以平靜的聲音這麼問著。原來自己還算堅強,居然還可以面對他。

  「冷瞳。」他露出狡詐無比的笑,以一種無比寵昵的聲音開口道:「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若是你熬得過那個晚上,我就讓你離開閻火堡,以後你冷瞳是生是死,都聽天由命。」冷瞳只能無言地瞪視著他。每當閻靳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是他又在算計的時候,她必須更小心地應付才是。

  「我想我忘了提醒你一點。」閻靳笑得更詭異了。「六年前當你決定將命賣給我的同時,我就已經是你冷瞳的天了。」冷瞳倒抽一口涼氣,簡直無法想像他可以說出如此卑劣的話語。

  「所以——」修長的指頭輕輕地撫上她顫動的嘴唇,他滿意地結語道:「不管你是否離開閻火堡,不管你身在何處,我閻靳會是你冷瞳這一生唯一的天,你的生、你的死、你的命運,永遠是操控在我的手掌心。」

  從頭到尾閻靳就沒有打算放過她。

  冷瞳從那一雙張狂的瞳眸中得知這項駭人的事實。他答應讓她離開、刻意讓她在這幾天放鬆心神,在自己以為終於可以脫離過去的時候,再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而後無情地昭告他仍舊掌握她的生命。

  無情、殘忍,的的確確是閻靳的作為!

  「不高興見到我?」閻靳撇嘴淡笑,以一種遺憾的語氣說道:「我以為你會在『龍嘯山莊』過得很好,你知道,僕役成群、雍容華貴,就像是遇到我以前的生活。不過看樣子你並不喜歡這樣的日子,不然怎麼會獨自一個人在深夜裡徘徊?」

  「你到底想怎麼樣?」冷瞳以懷疑的目光瞪著他。難道這些日子閻靳都躲在暗處窺探她?以他的武功修為確實可以不會讓人發現,但他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告訴我,若是沒有遇到我,你的人生就會是這樣嗎?」閻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仲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粉色的唇瓣。「頂著武林盟主之女的身分,然後接受像龍雲飛那種人的追求?還是你會野心勃勃地綀就一身好武功,立誓打敗天下的英雄豪傑,一嘗天下無敵的滋味,嗯?」

  「這些事情我們永遠也沒辦法知道了,不是嗎?」冷瞳垂下眼,認命地任由他將自己攬在懷中。「畢竟你已經將我的人生打亂、徹底的毀滅了。」

  他低下頭吸吮冷瞳淡淡的發香,半晌後才開口道:「那麼是誰先將我的人生打亂的?這筆賬不找你,又該找誰算?」

  冷瞳苦澀地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淒淒慘慘的笑容,想笑地想流淚。她的父親毀了閻靳的人生,而現在,他卻打算毀了她的人生。兩人之間的這一筆賬,到底該怎麼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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