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羅南 > 霉女出清 | 上頁 下頁
二


  「謝了,你的讚美詞還真是特別,我該不該頒一個獎牌給你?」

  馬莉蓮不死心地勸她:「稱想重蹈覆轍嗎?上一回錯過對他告白的機會,已經讓你慪上好幾年;現在機會又回來了,你卻懦弱得想放棄?!再這樣下去,你只會變成一個又老又醜,又總是被人以為是同性戀的老處女。」

  她不得不停下手邊的動作,叉起腰,以稱讚的口吻說:「嘿,馬莉蓮,你又進步嘍。這個形容詞比上一個冷血動物更犀利。」

  顯然馬莉蓮不以為這是個幽默,她氣憤地大喊:「謝沛晴!不要用這種不在乎又吊兒郎當的口氣跟我說話!你給我聽好,如果這一次的同學會我沒有看見你出現,我們之間的友誼就從此一刀兩斷!」

  馬莉蓮撂下狠話後,隨即掛上電話。

  喔喔,她真的生氣了。

  其實謝沛晴並不是故意想惹毛她,只不過不願把這件事看得太過嚴肅,畢竟壓力太大對自己實在沒好處;但馬莉蓮似乎並不這樣想。她知道馬莉蓮是認真的,如果她役有去參加同學會,馬莉蓮真的會很久很久都不理她。

  拉開窗簾,讓屋外的涼空氣吹了進來;謝沛晴從櫃子裡拿出最後一包泡面。忽然間她覺得肩膀更沉重了。

  應該去參加嗎?

  一想到康裕峻會出現,她忽然覺得全身發起熱來,心裡有個聲音在蠱惑:去吧、去吧……

  踏出社會工作多年的她,目前只是個雜誌社的特約攝影師,靠到各處打零工生活;有時運氣好,接到連續好幾個工作日的型錄模特兒拍攝;但運氣背的時候,可能一整個星期就只拍一張拉麵的相片。

  不過綜合說起來,物質生活還勉強過得去,至於精神生活嘛……別問婚姻是否幸福美滿,謝沛晴現在是連邊都還沾不上,因為她連個親嘴拉手的對象都沒有。好幾次,熱心的朋友想替她牽線,但對方只要與她見一次面或吃一頓飯,感受到她「豪邁不羈」的舉止,便立刻將她從約會對象的名單中除名。

  天啊!她又不是故意要粗心大意,只不過天性如此。

  她沒辦法像一般女孩子那般斯文秀氣、溫柔婉約,更無法忍受化妝晶的氣味。她酷愛運動、活動力旺盛,要她好好坐在餐桌前吃一頓飯已是她的極限,就別提還得扭扭捏捏地看著對方、像個白癡般傻笑。通常她只能盡力維持五分鐘,五分鐘一過,她就原形畢露了。

  像她這樣的男人婆,這輩子大概是找不到男人來愛了吧?

  正因為如此,讓她格外想念起康裕峻。在求學過程中,他是惟一一個不曾嘲笑她體態龐大、動作粗魯的男生。

  她向來不是個美女,高中以前甚至還有點胖;眼睛很大,可惜只是單眼皮,不夠迷人;既沒有烏溜溜的秀髮,雙頰還長滿惱人的青春痘,根本沒幾個男生會注意到她。

  直到現在都是如此。雖然她現在已變得又瘦又高,痘子也隨青春期遠去而消失,烏黑的秀髮不再流行,反倒是金毛盛行,但謝沛晴卻絲毫沒有因此占到多少便宜。

  馬莉蓮笑她,說她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凡人。

  一頭黃毛亂髮蓋去大半張臉,眼鏡更遮去剩下的一大半;不喜歡化妝品與裙子的她,最常的穿著就是一件磨白牛仔褲和完全不搭調的上衣。有時甚至常常讓人出乎意料,她看起來就像是穿錯衣服的鄉下土包子,和這個大城市格格不入。

  馬莉蓮老說她一身的打扮,就像掛著「這個城市最後一個處女」或「都市未開發地」的招牌。

  Who care?她對外表美不美麗本就不太在意,反正長相早已成事實無法改變,根本沒什麼好埋怨的。

  但工作方面卻由不得她這麼想。

  頂頭上司總是以貌取人,以她的長相來評斷她的攝影技術;再加上不會獻殷勤、拍馬屁,因此好Case總輪不到她,老是坐冷板凳。

  她又不是技不如人!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一狀告到總編處,下場卻是捲舖蓋走路。

  所以到現在她還只是個特約攝影,那不是沒有原因的。

  像她這樣一事無成的女孩,康裕峻還會喜歡她嗎?

  歎了口氣,她心不在焉地撕開泡面袋,將彎曲的麵條、調味料統統丟進碗公,右手端著碗,左手則按著熱水瓶,熱水沒流進碗裡,卻把她的右手腕給燙著,她慘叫一聲:「噢,Shit!」

  手一松,碗公落了地,她的晚餐就這樣莎喲娜啦。

  「該死!那可是我最後一個用來吃飯的傢伙!」

  謝沛晴邊碎碎念,邊從洗碗槽底下挖出一條久久不見天日的抹布,胡亂地在地板上亂擦一通。

  「搞什麼飛機!又不是十三號星期五!」

  謝沛晴急躁地將碎片丟進垃圾桶,可左手指卻被劃了一道。

  「噢,見鬼了!」疼痛讓她急忙跳了起來,完全忘了頭頂上還有個矮櫃子,這會兒撞個正著。

  謝沛晴捂著頭,眼淚直流。

  這一定是個壞兆頭,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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