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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兩個人,同處在奔馳在小路上的馬車裡,想著各自的心思,各自的無奈,各據一方,把小小的馬車,隔成了兩處。

  很近,也很遠,卻維持著平靜。

  直到馬車戛然停止,初九的聲音打破了沉靜——

  「爺,少夫人,到了。」

  雲空暮像是突然驚醒,很快下了馬車。當初九攙著含溪小心翼翼地下車時,雲空暮已經在對著船老大說著什麼,並在察看要上船的貨。華家只想著水運省運費,卻沒想過為何不斷縮小陸運的雲家從沒提過取消陸運,要知道,水運再便捷省錢,總是不如馬車來得靈活,陸運配合水運才是上上之策。只要調整好陸運和水運所運貨物的結構,雲家是不會在乎那麼小小的一點兒損失的。若慫恿華家多開幾輪貨船,多投銀兩到轉運站上,非但雲家的貨物可以順便搭乘,還令雲家能更快達到利用華家財力補足自己開銷的目的。這是雲空暮打的如意算盤,當聽文冠說華老爺把一部分的生意交給了華二公子華陵後就更加篤定了。

  含溪出現在碼頭上時看到的正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只見負責搬運的工人們踩著一根根木板,來來回回把一箱箱物事送上船。那貨船更是超乎她意料的巨大。

  工人們在看到她的時候均是一呆,在碼頭上本就看不到女子身影,就算有也最多是燒菜煮飯的大媽,哪裡會有這樣柔弱的小姐?更別說是身著男裝的千金小姐了。

  「那是誰呀?」

  「看是雲公子帶來的,可能是雲家的少夫人吧?」

  「那麼不就是華家小姐了?」

  「應該是吧!」

  「聽說雲公子夫妻不和睦呢!」

  「可能哦!華家那些家人在碼頭上別說有多囂張跋扈了!雲公子自然不會高興。」

  「可是今天雲公子卻是帶了夫人同來,我看外面的流言多半是假的。」

  「這可難說……」

  工人們的竊竊私語,初九是聽在耳朵裡的。本來他就挺喜歡這個夫人,怕含溪聽了不快,就索性把她帶上了船,反正爺也是說了帶夫人出行的。

  貨船上最主要的是裝貨,艙房自然也不會多。不過船長為了雲空暮主僕兩還是特地空出了兩間較好的房間來。說好,這所謂的房間也比雲府裡的柴房好不了多少,又矮又小又暗的,進門的時候含溪還要低下頭才不會被撞到頭。

  「少夫人,船上就是這樣的。你就將就一下吧!」初九含笑說道。

  「不會,我覺得不錯。」含溪的聲音很是低柔。她仔細看了看,不難發現,這房間是被細心打掃過的。

  雖然她說得誠懇,初九也只道她是含蓄,笑了笑,道:「那麼我先上去了,不多久就發船了。我會讓船員們別上這邊來。」說著,就退了出去。

  對初九的體貼,含溪又是一笑,知道這個和文冠年齡相仿的孩子是怕粗魯的船員嚇著她。貼身的人都這樣替別人著想,身為主子的又怎麼會是冷漠無情的人呢?發現自己在想什麼,歎了口氣。自己是怎麼了?怎地老是想到他?他又不把她放在心上,本就孑然一身的她難道還要為了他丟了心?既然不在乎她,為何還要送她那具古琴?

  又是一聲歎息。

  大哥,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晨光乍現,杭州這座繁忙的城開始了新的一天。守門的小兵一手拿著長矛,打著哈欠,打開城門。城門打開時「嘎嘎」作響,門外早有從城外來趕集的農人候著了。

  「別急別急!」守城的官兵不耐煩地喝著。

  沉重的城門終於緩緩地開大了,人們在一群守城士兵的檢視下陸續進城。

  一群賣菜的小販中,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婦抱著個孩子走著,肩上背著個小小的包裹。

  「小嫂子,這就到杭州城了。」一個有些年紀的菜販啞著聲音說, 「你這一路趕來,可是替孩子看病呢?」他看了看被抱在懷裡的孩子,才兩三歲吧?跟見是出氣多入氣少了,他心下暗暗搖了搖頭。

  少婦只十七八歲的樣子,相貌居然是極秀麗的,只是頭髮有些凌亂,臉色很是憔悴。聞言,她露出了個感激的笑容,「不,我先去個親戚家。劉大爺,這一路上多謝你的照顧了。」

  「這就走了?」

  少婦點點頭,把孩子小心抱穩了,看了看方向,向城東走去。

  「唉,孤兒寡母呐!」劉大爺挑著自己的菜擔。

  低聲歎氣。

  而少婦沒有聽見老人誤解的歎息,只向著城東的華家走去。

  自那日離開杭州以來,已有半月有餘了。

  那貨船只載著他們三人到了第一個轉運站所在的小城,雲空暮就帶著初九和含溪下了船,然後就一路乘著馬車到各地的商鋪收賬。

  雲空暮的確是個很體貼的人。

  他棄船走陸路是為了她,因為她會暈船——並不是吐得頭昏眼花的那種,只是臉色蒼白,連她自己看了鏡子都覺得自己不成人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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