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路那 > 怡紅院的春天 | 上頁 下頁
四


  「朱姨是好人。」她微惱地瞪著他,瞧他說得好像開妓院的都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我沒說她是壞人,但你留在這裡不用兩年,清白之身就會離你而去。」她還小,他不想說這麼白,但他真捨不得她掉進染濁紅塵裡。

  「我反正我必須住在這裡啦!」說到這裡,她突然有點想哭。

  昨天之前,她打死都不相信自己會住進妓院,但現在她只能也必須待在這裡,因為這是她現在唯一可以待的地方了。

  上官脩見她明明眼淚要掉下來了,卻又倔強地忍住,她真有那麼大困難,就算賠進清白也在所不惜?

  「幹嘛?」見他陰鬱的眼神緊緊盯著她,她偏頭質問。

  「算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從今以後,你最好連睡覺都把自己弄成小黑炭,還有,你的身手雖然不錯,但內力實在不怎麼樣,最好天天練功加強一下。」上官脩歎口氣,隨便她了,反正他又不是她爹,管那麼多做什麼?

  卓岳兒愣在當場,他這是在關心她?

  「依你現在這三腳貓的內力,稍微有點武功底子的登徒子都可以把你吃下肚,到時可別找我哭訴。」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進屋去了。

  原來他真的在關心她!

  卓岳兒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掉下來,連忙七手八腳地抹掉。他幹嘛突然關心她?她已經下定決心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不然血海深仇她憑什麼去報呢?

  ***

  「沒必要這麼賣力吧?」上官脩雙臂抱胸,倚在牆邊斜睨著她。

  「朱姨好心收留我,我當然要做點事。」卓岳兒依然頂著髒兮兮臉蛋,在烈日下辛苦地劈著柴。

  「也不必做到這種地步。」

  「只是劈個柴不算什麼。」她邊說邊對準木頭狠狠地劈下。

  「那木頭被砍已經很可憐了,你不必一副在砍殺仇人的狠樣,它若會動,肯定顫抖給你看。」他冷然地走向她。

  「啊?」她有點害怕地看向那一堆木柴,不必想都覺得那會很恐怖。

  「走吧。」上官脩拉起她的手臂往後院走。

  「喂,我還沒砍完。」

  「還砍?信不信它們半夜來找你算賬!」

  「你不要嚇人啦!」木柴會不會顫抖她不知道,但她已經抖個不停了。

  「朱姨一點也不想被人說虐待童工。」

  「我」又沒那個意思。

  「你就省點力氣吧。」拉著她回到木屋前,上官脩兩手抱胸就這麼直瞪著她。

  「幹嘛?」被瞧得有些困窘,卓岳兒也學他有些粗魯地問道。

  「不是想誣陷朱姨的話,這又是什麼?」他握住她的手拉到她眼前讓她自己瞧。

  她無言地瞧著自己的手,他是怎麼發現的?

  髒污中混著些可疑的暗紫暗紅,那是血漬。她又不是沒知覺,當然知道這半個月來,她努力劈柴的代價就是一雙傷痕累累的手,可是若不藉著流汗和疼痛,教她怎麼忘卻心中那永遠也無法消失的傷痛呢?

  上官脩粗魯地將她的手壓進水桶裡,卻動作輕柔小心地替她清洗雙手。

  她茫然地瞧著他的動作。真是怪了,就算他頂著一臉大鬍子,她就是有種他在欺騙世人的感覺,這男人鬍子底下藏著什麼古怪的秘密呢?讓他不惜掩去他原有的文人氣息,在這裡當長工。

  而且他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爺爺以前曾經提過,但他不該是那個人呀!

  只是這些都是題外話,現在到底是怎樣?他好心替她洗手她是很感動啦,但有必要用這種曖昧的姿勢嗎?

  他就站在她的身後,兩手自她身後伸向前抓住她的手,等同環抱著她,兩人甚至緊密地貼在一塊,她早就在懷疑了,這大鬍子是不是每天都光明正大地吃她豆腐?

  將她的手洗淨後,他順道也替她洗了臉。

  「有沒有搞錯?是誰教我連睡覺都要把臉塗黑的,洗這麼乾淨等會兒又要塗一次,很麻煩耶!」

  「我討厭髒東西。」他粗魯地拉著她走進木屋。

  髒東西?她是髒東西?卓岳兒真想賞他兩腳。

  上官脩沒理她的臭臉,粗魯地將她推坐在椅子上,他則用腳勾來另一張椅子坐在她跟前。

  「你是一天不訓話會死是不是?」她受不了地翻個白眼。他天天像個老媽子似地告誡她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說他是大叔還不承認,下回乾脆叫他大嬸好了。

  「就算你再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也不必這麼虐待自己。」他小心地替她上藥,再用布巾包紮起來。

  「一點小傷有什麼關係。」她嘟著嘴瞧著他細心的動作,以前她每回練功受了傷,爺爺也是這樣替她上藥,這可惡的大鬍子分明想害她破功嘛!

  「女孩子身上留疤就是難看。」

  「只是疤算什麼?」她倔強地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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