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麻煩(2)_璐璐

二

　　好不容易擺脫了幾個學妹的糾纏，趙啟揚踩著他的Nike籃球鞋，可是跑了一段不短的距離，才在地鐵的入口處，看到杜藍的身影。

　　「杜藍！」他喊了她一聲。

　　她回過頭，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驚訝，但很快被掩示住，平平淡淡地叫了一聲：「學長！」

　　他笑著看她平平淡淡的神色，並不以為然。因為他們都是在坐地鐵上下學的路上偶遇的，開完會一起走的次數並不少，他第一次見到杜藍就是在地鐵裡，他那時候還不認識她。

　　高三開學的第一天早上，他看到她偷偷伸腳絆倒了那個不肯讓座給老人家的年輕小夥子，他那時就覺得這個穿著他們學校校服的小丫頭真有意思，幹了壞事仍然一臉平靜，要不是剛巧被他看到，他是怎麼也懷疑不到她頭上的，斷斷續續地和她走了快一年，她和他始終也沒發生什麼浪漫的事情，要不是知道她就是這種性子，喜怒哀樂反應都不大，他簡直要懷疑自己風靡學校的魅力是不是突然消失了。

　　「你怎麼不跟他們去麥當勞玩呢？」他總是想找點兒話題，逗她開口，她的反應總是與眾不同，討論事情的時候理智精闢，閒聊時也不減犀利。他很喜歡和她說話，不用擔心會引發什麼聯想，輕鬆又有趣，這樣的稀有人類，怎麼能不好好抓住。

　　「學長怎麼不去呢？」她抬眼看著他，又把問題拋回去。

　　「我？」他指指自己,「我就是再怎麼混，好歹也高三了,再不努力,以後就沒希望了！」

　　「混？」杜藍抬起頭,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遍這位人緣好、女生緣更好的學生會會長。只見他：響應校規而把頭髮剪得短短的，皮膚因打籃球而曬得黑得發亮，有著漂亮的雙眼皮和炯炯有神的眼睛，鼻子挺直，一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五官深刻分明。斜挎著背包，手裡拿著校服外套，她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按她的估算，他是絕對有一米八了。

　　這樣一個出色的男孩子，被喻為學校升學的希望的學生會會長——趙啟揚，鬼才會相信他在混。

　　「你呢？你怎麼不去？你成績已經很棒了。」他鍥而不捨地追問。

　　杜藍有時候覺得，這位學生會會長真是變態，專門喜歡別人反駁他的意見，對於這樣的人，他歷來關愛有加，去年的學長已經畢了業，現在，在學生會裡幾乎他最大，沒有人敢反駁他，曾經聽說為此他著實無聊了好一段時間，不過現在好了，他找到了新玩具，而很不幸，這個人就是她。

　　「回家太晚，家裡人會擔心！」

　　杜藍感到有一雙大手輕輕地拂上了她的頭頂，暖暖的，她忽然心跳有點兒快，手心有點兒冒汗，地鐵裡的人是不是多了起來。

　　「真是個好孩子！」他拍拍她的頭，感覺到她的髮絲軟軟的，沒有注意到她聽到他說這句話時，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厭惡。

　　杜藍掏出鑰匙，打開家門，因為學長很紳士地說天晚了，一個女孩走小巷不安全，而堅持把她送到了家門口，兩個人就在門口聊了一會兒，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共同的愛好。National

　　Geography國家地理，他們都狂愛NG，她沒想到學長會因為看到她做的宣傳海報上的幾張截圖而發現她的這個小小的嗜好。能夠找到知音，他們都覺得很興奮，也說好拿各自的DVD來交換，這讓杜藍的情緒難得的激動了起來，小臉上也少見地掛起了微笑。

　　「媽，我回來了！」她對著坐在沙發上的中年女子說道。

　　「你還知道回來啊！」女子轉過頭，四十多歲的樣子，保養得宜的皮膚幾乎找不到一條皺紋，美麗的臉龐上掛著冷冷的表情。

　　杜藍原本臉上的那一朵小小的笑花，在女人冷漠並帶著點兒鄙視的目光下，僵在了臉上，心裡還殘留的雀躍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今天……學生會……開會……」她囁嚅著，有點兒不知所措，一點兒也不像平時那個冷靜的孩子。

　　「開會？開什麼會？」女人站起身，「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竟然敢騙我，我都看見了，那男的是誰？」

　　「學長……學生會的學長……」

　　「學長，什麼學長？」女人沖了過來，狠狠地抓著她的胳膊搖晃，「什麼學長啊？小小年紀就想著找男人？我怎麼教你的啊？」

　　杜藍被她搖得頭昏昏的，她努力忍下昏眩，開口阻止女人的瘋狂：「不是的，只是開會晚了，學長好心送我回來！」「晚了？」女人像是又抓到了把柄似的大叫起來，「你也知道晚了，我怎麼跟你說的，放學哪也不許去乖乖給我回家學習，誰讓你出去瘋的？你對得起我嗎？啊？我辛辛苦苦地養你，你不給我好好學習，就知道出去瘋！」

　　「我沒有……」杜藍努力搖頭，想引起那個已經陷入瘋狂的女人的注意。

　　「不許給我狡辯！」

　　女人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指甲滑過臉頰留下三道血痕。

　　這一巴掌打回了杜藍的冷靜，她慢慢地轉回臉，慌亂已經退去，她看女人的視線一片漠然。

　　女人像是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驚慌地說道：「對不起，小藍，媽媽不是故意的，痛不痛，對不起，讓媽媽看看……」她伸過手去，想查看杜藍的臉，但杜藍冷淡地頭一偏，躲掉了。

　　「小藍……」女人見她不言不語，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

　　杜藍心裡刺痛了一下，卻仍是沒什麼表示。

　　「小藍……」女人一下跪了下來，抓著她的手哭喊起來，「小藍，你不要不理媽媽，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是擔心你啊！你爸爸不要咱們了，我就只有你了，我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啊！你原諒媽媽好不好，你是媽媽惟一的希望啊，媽媽不能沒有你啊！媽媽現在一切都是為了你，所有的苦都可以吃，你不能辜負媽媽的希望啊……」女子嚶嚶地哭泣著。

　　杜藍看著這個伏在自己腳邊哭泣的女人，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從一開始的心痛無措，到現在的麻木，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太冷，看著生養自己的母親這樣卑微地哀求，竟然激不起她心中一絲波瀾。

　　女人哭泣著，她則在一邊旁觀，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弱，杜藍歎了口氣，始終無法真正地狠下心扔下她不管。

　　她使勁地拉她，想讓她站起身，「媽媽，你起來吧，我沒有生你的氣，你不要這樣……」

　　女人聽了她的話，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眼角，「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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