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天定 > 近所愛勿語 | 上頁 下頁
四


  季初摸著她的頭髮,興奮地問:「怎樣?怎樣?」

  她的手忽然落在額前的劉海上,表情僵住,不能置信地再摸了一下,

  連忙搶過枱面上的鏡子,一看之下,笑容頃刻消失了。

  我們都鴉雀無聲,我向張學友投以責怪的眼神,他這次大禍臨頭了。

  偏偏這個時候忠平也回來了,驚愕地問季初:

  「你的頭髮怎會弄成這樣的?」

  校花立刻追打張學友,他抱頭大叫對不起,但是這一次季初也大方不起來了,坐在椅子上默不作聲。

  我推推忠平。「你去安慰季初吧。」

  「怎樣安慰?」忠平一臉茫然,感到無從人手般。

  我審視著「殘局」——季初前額的頭髮參差不齊地怱長怱短,像一條「之」字線橫躺著。

  「不如將它剪齊?」

  校花挨後身子打量一下,絕望地搖頭:「剪齊的話前額就會短得好像有任何頭髮般了!」

  上課的鐘聲響起,季初欲哭無淚地脫下膠圍肩,沒有人敢上前慰問,

  大家垂著眼將桌椅搬回原位。校花首先捺不住,大嚷:

  「給我找個碗來!張學友你別走,拿你的頭過來給我剪!」

  張學友知道事態嚴重,躥逃回教室,校花坐回季初旁邊的座位,連聲道歉,季初雖然勉強地苦笑點頭,但她整個下午再沒有展露笑容。

  下午的三節課,她都用手托著額頭,遮掩劉海的頭髮。

  我擔心地張望著她的情況,隔鄰的小朱竟突然說:

  「叫季初記得還神啊!你們遲一分鐘發現她,她可能已經變光頭了。」

  我想像著季初光頭的模樣,不禁後悔當時沒有阻止張學友亂來。

  ***

  一放學,季初拿起書包和忠乎說了兩句便匆匆地走了,我問忠平:「季初要去哪裡?」

  「她說頭髮太難看了,想先回家。」

  「你不送她?」

  忠平臉有難色。「我現在有校隊練習。」

  季初一定覺得整條街的人也在注視她,無地自容了,如果有個人陪著她,她至少有個依靠呀!我忽然有股衝動想跑出校門追上季初,護送她回家,但我立即理智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忠平才是季初的男朋友,他沒有追上去,我也不應該追了。

  我留下來看忠平練習,發覺自己不愁寂寞,至少有十來個女學生陪我,還戮力地喊口號,爭著為隊員遞上毛巾和水。只不過是練習而已,校隊比賽時這啦啦隊的陣容不知會強大多少呢?

  教練吹一下哨子,編排分組練習進攻隊型,忠平被編進第二組,可以先在長椅上休息一下。他一坐下,還未及喘息,所有女學生都蜂擁而上,用Hello Kitty扇子替他掮涼,又送上保礦力,其他隊員想在這長椅上坐下也沒有空位擠進去,只好坐到其他地方。

  一個理著平頭裝的男生臉色沉沉,可能是練習得不順利·連脾氣也暴

  躁起來,故意要那些女生聽到的咕噥著:

  「烏蠅嬲蜜糖!」

  女學生之中比較性格剛強的立刻回罵:「你說什麼?」

  「不要吵了。」忠平上前調停,平頭裝的13號隊員睥睨隊長忠平,忍著悶氣走開。

  我繞了個大圈才找到空位上前和忠平說話,他見到我後驚奇地說:「你仍未回家啊!」

  我一邊向女學生們致歉一邊拉忠乎到一旁:「你還是叫這班小妹妹走吧。」

  「我也不想她們每次球隊練習也抽時間來打氣的,但她們堅持要來,我也不知如何趕她們走。」忠平煩惱地說。

  有一個才中一模樣的女學生打斷我們,將一個紙盒遞給忠平,幼嫩的聲音顫抖著說:「是……是我親手做的。」

  忠平打開看看裡面的心形朱古力,溫和地笑著道謝,女學生的面孔紅得像關公般走開。

  「你不懂拒絕別人會為自己增添很多麻煩的。」我歎口氣。

  「但她們一番好意……」忠平也顯得十分為難。

  「我只怕這樣會影響你和隊友的感情,你太受歡迎難免會有人眼紅。」

  「他們不是這樣的人!」忠平肯定地說:「我們都是為了喜歡籃球而

  加入校隊的,不會為那些小事介懷啊!」

  教練吹哨子,換上忠平那一組進場練習,忠平和我揮揮手,很有朝氣地跑進場,場外掀起一陣尖叫聲,我知道我的危言聳聽對胸襟廣闊的忠平來說沒起到任何作用。

  唯有希望一切是我的過敏吧!

  第二天,季初回校時頭髮竟然變回原來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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