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婷 > 愈愛愈輕狂 | 上頁 下頁
三


  「你幹嗎?!」他吐著噴進嘴裡的水,抓起衣袖猛擦,雖說美人的洗腳水不是人人都可以喝得到,但他可不是會覺得榮幸的那一個。

  「從沒人敢在我孟清宓面前出言輕薄,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胡亂說話!」

  寒潼的眼睛亮了起來,「孟清宓,人長得美,連名字也好聽。為了這三個字,多喝幾口洗腳水也值得。」他高興得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了。這幾日想起她不願吐露芳名總覺得耿耿於懷,這小姑娘不簡單,連要告訴他芳名都要拐個彎,嗯,配得上他。

  她瞧他如此興奮,也不由得菱唇微彎地笑了,但隨即斂去了笑容,不染塵埃的胸懷梗著淡淡的遺憾。

  「清宓妹子,你有心事嗎?」見她淡淡地搖搖頭,寒潼逗著她:「清宓妹子,你別擔心,潼哥哥以後一定娶你。」

  「娶我?!」晚霞的顏色染上了她雪白的粉頸,連耳根子也發熱滾燙,心跳奇異地加了速,就算舞劍數個時辰也不曾令她有此違反修為的反應。

  「是啊,我必定保留一個老婆的位置給你。」他就愛看她臉紅,更愛看她卸去淡然的神態。

  孟清宓怒擰秀眉,本能反應地揚起素手就朝他賊兮兮的笑臉揮去,沒用上武功內力的她就像平凡少女般柔弱,揚起的手被他緊緊握住,居然掙不脫。

  「誰說我要嫁你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她生平第一次這樣說話,連最親愛的師父也不曾令她撒嬌,見到他臉上得意的笑容,更令她羞得恨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

  這厚顏無恥的傢伙!居然年紀輕輕就想著三妻四妾了,怎不教人氣炸心肺?!但以他這樣四處輕薄女子的個性,以後恐怕連皇帝的三宮六院都要黯然失色。

  寒潼雖是生性頑劣,管不住自己的嘴,但卻是未曾接觸過女子。手握她的柔荑,只覺軟綿綿的柔若無骨,心神不由得一蕩,身子熱烘烘的血液奔竄,手指細細按揉著她雪白的手背、她的指,乃至皓腕,忍不住拿她的手掌貼上自己的臉頰,舒服銷魂的感覺直鑽進心底,幾乎令他呻吟。

  孟清宓屏住了呼吸,手觸著他柔軟的臉頰,交纏的目光令她忘了一切,他專注的俊臉緩緩地移向她,輕輕觸上她比手還柔軟甜美的唇。

  她一定是生病了,否則怎麼會一點力氣都沒有?全身發熱心臟狂跳、頭暈目眩,當他更深地吮吻她的唇時,她肺中的空氣立即被掏盡,她快沒有氣息了……也不知打哪兒來的氣力,孟清宓伸手推開了他。

  寒潼也是一時無法回到現實,他雖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謙謙君子,卻也懂得克制自己想擁她入懷的衝動,他對自己居然吻了她的舉動也感到不可思議。但當兩人還在喘息的當兒,卻見孟清宓倏地站起身,宛如欲乘風飛去的仙子,寒潼本能地橫身擋住了她的去路。

  「想娶你是真的,其餘是說笑的,清宓妹子你別生氣。」見她臉露慍色,寒潼不由得暗暗責怪自己。

  孟清宓輕垂螓首,歎了口氣:「其實今天到這兒來,只是想再見你一面,別無他意,日後你也不必記得我。」只怕他見到其他姑娘也會很快忘了她吧!

  寒潼一驚:「這是什麼意思?你要離開了嗎?」

  「是的,當日我放走了你,便已料想到今日了。我們行蹤隱密,是絕不容外人知道我們的去向的。」她輕冷淡然的語調似染著薄薄的遺憾。

  「但我不會告訴別人啊,你相信我吧!」寒潼激動起來。

  孟清宓笑了,比他家鄉百花盛開的景象要美上數分,那柔嫩的唇上曾印著他的氣息,想到這兒他有說不出的激動,但覺豪氣頓生、勇氣百倍。

  「就算沒有你,我們不久也要離開的,打從我懂事開始就一直是這樣過生活了。」

  她晶亮深邃的黑瞳寫著堅定,寒潼不得不面對現實,前所未有的感傷屯積胸口,連當年拜師離家都沒讓他這般難受。突然,他解下身上所佩的「霜虹劍」遞給了她:「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你,只有這把家傳的『霜虹劍』,證明方才我所說的一切是認真的。」

  孟清宓接過了劍,緩緩抽出了泛著淡青色的劍身,映著她雪白的臉,即使是生性淡泊的她也不能不對這天下十大名劍之一的「霜虹劍」動心,她幾乎是著迷地欣賞這精緻鋒利的寶劍。

  一股神奇的力量震顫地傳進她的手,直導進她的心,意之所至,她輕盈地縱身而起,飛向水面,劍尖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彎弧,水光映照下寒潼仿佛看到了一道七彩的霓虹,她光裸的玉足在江面上輕點,腰肢輕擺地落回大石上,姿態飄逸美至巔峰。

  那七道光彩仿佛隨著她的劍回來,而她卻還劍入鞘了。

  「多謝你讓我一窺這『霜虹寶劍』的神采,但它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孟清宓將手中寶劍又送回他面前。

  「我說要送你就要送你,你若不收,就是嫌棄。」

  「當然不是了,但這是你的傳家寶,我又怎麼能收呢!」更何況無功不受祿。

  寒潼板起了臉,一輩子難得這麼認真:「你不收,我就將它投入這江河之中,留與有緣人去撿拾。」

  「你……」孟清宓這輩子當真沒見過這樣的人,委實教她不知如何是好,「你為何定要我收下呢?」

  寒潼揚眉笑了:「定情物啊!清宓妹子,別忘了我說過將來定要娶你做妻子的。」他生性風流不羈,別人眼中的寶貝有時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文,雖說「霜虹劍」並非如此,但只要能博得美人一粲,他絲毫也不會覺得可惜。

  然而孟清宓不但沒有笑,反而像是很難受,這時候連寒潼也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生離死別,那股讓人無力的哀愁居然是這樣趕不走的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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