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婷 > 小刺蝟的閒情事 | 上頁 下頁
二十二


  一頓晚餐吃得寂然,這種情況並不多見;夏敖賢只是下意識的扒著碗裡的白飯,以他們對他的瞭解,此刻他的腦子裡必定十分認真地想著有關工作的計劃,除非刻意跟他說話打斷他的思緒,不然他根本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標準的工作狂!而君蔚臉上則平靜無波,沒有一絲溫色,自然也無一絲笑意,只專心地吃飯,至於瑾沛自然也沒開口說話。

  晚餐後開始上課,他講解得依然精彩,但就是少了一種與她互動的意願,於是瑾沛確定了他非常生氣,而他越是生氣表面上就愈平靜,瑾沛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靜靜地聽他講課。

  九點半,君蔚準時地結束,邊收拾東西邊禮貌地問:「請問你明天有需要上課嗎?」

  他這種態度比打她一頓還令她難受,他從來不曾問她禮拜天要不要上課,若他覺得有需要就直接告訴她要上課,而她就得全力配合,為何今天他卻要如此故作客套地詢問她的意見呢?若說要,好像在討好他,那她今天堅持不又有何意義?若說不要,又好像在向他挑戰,只會令他更加生氣,怎麼做都不對。

  「你覺得有需要嗎?"她淡淡地反問,將問題丟回去,似乎只有如此她才能維持尊嚴,可他也並沒有剝奪她的尊嚴的意圖啊!為河她會有這種感覺?

  「需不需要複習是你的問題,我只是受雇來講課而已,所以決定權在你,我並沒有資格作這個決定!」

  他又反問題丟回來,他用疏離來懲罰她,沒有一句責備、也沒有嘲諷的冷言冷語,卻將她懲罰得如此徹底;「如果你來了就上課,沒來就算了。」

  君蔚點點頭,「你這麼說我一定會來的。」

  瑾沛也明白了,像他這和一個負責任的人,絕不願背上失職怠情之名,她這麼說,他當然得來,霎時瑾沛覺得非常的沮喪,好像自己強迫他來一樣;他怎麼有辦法把簡簡單一句話弄出這麼多意思來?

  他的這種態度她以為一下子就會過去了,可是卻足足持續了近一個月,而且看態勢他還會持續下去,這讓瑾沛嘔到了極點,他究竟想怎麼樣?要她跟他悔過認錯、正式道歉是嗎?那乾脆一刀殺了她還省事些!

  第二次段考過後,瑾沛心情差到了極點,成績自然也退步了,再想到君蔚看到成績單時可能會有的反應,她沮喪得直想找人打架,但打架這檔子事早就戒了。適逢校際溜冰比賽的比賽日,瑾沛乘此機會狼狠地溜個痛快,藉以掃去那股鬱卒,溜得比平常賣力,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讓她拿了個女子個人金牌,溜冰場上相熟的人都來向她道賀,起共著慶功,瑾沛筋疲力盡,無心與他們慶祝,將獎金全數擺脫出讓大夥兒玩樂後就回家去了,反正她本來就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大夥也都喜歡她,從不勉強她。

  今天是星期六,回到家時君蔚已經來了。不知從何時起,每回見到他,她總會莫名地振奮起來,即使再累也一樣。"你什麼時候來的?爸爸呢?」

  「剛到不久,夏叔還沒回來,可能塞車或加班吧!他最近比較忙……你怎麼滿身的汗,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瑾沛眼中光芒一閃、有多久了?他有多久不曾如此嘮叨且關心似地對她說話了?而她發覺自己居然很懷念他的囉唆,為此她心情驀地好起來,好得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

  「溜冰比賽剛結束。」瑾沛在離他不遠處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刻意維持著平淡的語氣說話。對於溜冰的成就她是頗自豪的,若說得冠軍是種榮耀,那麼她期望能與他分享,然而若非他以感興趣的口吻詢問,她是絕不會主動提出來的,她期待他會開口問君蔚只是挑挑眉,沒再繼續這話題,反而拿出一封信說:「你的成績單寄來了,你一向都在前五名的,這次卻跳出十名外,你做何解釋?」

  她的態度,他的話語令她失望到了極點,一顆原本充滿期待與愉悅的心急速地往下沉,一股深沉的失望隨之轉變成強烈的憤怒,他為什麼要如此對待她?難道他關心的只是她的成績嗎?

  瑾沛憤怒地起身,「做何解釋!我為什麼要解釋?進步又如何?退步又如何?對我又有什麼意義?讀書又是為了什麼?不要了!我不要了!」

  她從口袋中拿出了一樣東西,身體一個回旋,猛力擲出,那物品破窗而出,落在屋外草地上。是那金牌,沒有他的欣賞,任何成就都不具有意義,她到現在才發覺。

  風從窗上吹入,拂過對視著的兩人,卻拂不去那股僵滯的氣氛,君蔚一向自認為包容力高於一股人,尤其是對小刺蝟,如今為河變得如此器量狹窄,近一個月來不肯跟她好好地說句話?他究竟在氣什麼?然而她方才的活卻狠狠地刺傷了他,刺伴隨了他那顆從不准許任何人傷害的心,為什麼會這樣?

  「你說不要了是什麼意思?"他語氣異常地平靜。

  「我不要再繼續這種生活了!莫名其妙地開始讀書,然後莫名其妙地上了高中,接著又要莫名其妙地上大學,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接受這種安排?為什麼我該為成績跳出十名之外而做解釋?"瑾沛負氣地大吼,以往這些念頭只是模模糊糊地閃過腦海。如今在爭吵之際竟然如此清晰地脫口而出。

  「很好,我教了你這麼久,你居然連自己讀書的目的為何都弄不清楚,這種書你不讀也罷!今天我承認自己徹底失敗了,既然你決定不要再繼續這種生活,那我也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你要過什麼隨你!"君蔚終於無法克制地流露出慍怒之色。

  瑾沛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抬級上樓,不久又看著他提著背包冷然地下樓,她驀然驚覺他要離開,而這一離開很可能是永不相見,這個認知令她一陣恐慌,看著他打開大門,她已然不知所措。

  在踏出門口的那一刻,他回頭了,望進了她慌亂痛苦的眼眸,心中感到一陣揪疼,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如何地折磨她,她原就叛逆。早已隨太多失去為何他還要跟她計較並拿她的弱點來攻擊她?為何他就不能一加以往地一笑置之?

  君蔚放下背包,無法自製地走到她面前攬她入懷,她的額抵著他的胸膛,雙手緊抓著他的衣服,像在汪洋大海中緊抓往浮木一般,千萬種情緒衝擊著卻仍是哭不出來,是習慣壓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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