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藍水晶 > 但願我還在你的記憶中 | 上頁 下頁
十八


  徐宇恩狼狽地站了起來,眼中滿滿的憤怒,亟待宣洩的憤怒。

  「對不起,你誤會了。他不是壞人,他是我的朋友,只是喝醉了。」

  我很快地轉身擋在徐宇恩身體前面,制止了他隨時準備出拳的雙手。

  「請你先回去吧,真的沒事,你放心。」

  「真的?」

  他的眼睛還定在徐宇恩身上,只是依賴著聽覺等待我將給他的保證。

  我點了點頭,「真的,請你不用擔心。」

  目送著他走過街,關上車門後驅車從我的視線範圍離去。一轉身,換我雙眼定在徐宇恩身上,「到底怎麼了?你給我說!」

  這才是重點!

  現在的他已經清醒了許多,只是淡淡地說:「小雲……她沒什麼大礙,只是輕微的擦傷,醫生檢查過沒事,我就直接送她回家了。」

  我松了好大一口氣,好想放縱自己虛弱地跌坐在又粗又冰冷的地上,如果沒了身上這套衣服的拘束。

  他說,他送小雲回家後想了很多。他說,他心裡很慶倖小雲只是受到一點驚嚇,還好自己馬上趕了過去確認她的平安……之後,他說小雲求他、求他不要再離開,沒想到他聽到之後心中只是滿滿的心疼,很深的抱歉。

  我知道他的,我認識的徐宇恩一直是心軟的。我想起了念小學時一堂青蛙解剖的課,看著被大頭針定住動彈不得的青蛙,他不管怎樣就是下不了手,後來還是我一把搶過他手中那支顫抖的刀子,鎮靜地一步一步跟著老師的講解,俐落地做完全部的指定步驟,讓他跟我一樣拿了個滿分。

  「小雲,才是真正需要你陪在身邊的人。」我說出口的只有這些。

  我陪著他走到路旁,替他招了一輛計程車,看著他消失在黑夜裡。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二日,聖誕節的前兩天。

  我現在站在有點擠的捷運車廂裡,思考。對於徐宇恩的離開,我一點也不難過,而我真正感到悲哀的是……我居然「一點也不難過」。

  在光天化日之下,我突然驚覺自己這兩年來,活像只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肉身的靈魂,只是鳥瞰似地冷眼旁觀,只是在自己虛構出來的自由裡二十四小時地遊蕩著。

  我的狠心,在於我的無動於衷。我想,如果我昨晚曾經試著為了小雲的事和他生氣,他心裡或許會好過些,那麼……他眼中的我,還給過他機會,還會去在乎。可惜,我連這都沒做到,甚至連想都沒想過。對他來說,至少小雲給他的愛,每一筆來去都實實在在,那些都是證據,所謂被愛和愛過的痕跡。

  而我,只是輕輕地、不著痕跡地放開了他,輕到讓他連回個頭對我說聲再見的力氣都沒有。

  我想,自己不會再打電話給他了,或許,我和他下一次的相遇,又將是幾年後在街上的匆匆一瞥。

  看著捷運窗外失速的黑暗,這個念頭狠狠地震撼了我。我突然覺得再這樣下去,我會一個人身心孤獨地報廢,什麼都不在乎地漂流到終點。

  需要改變,是的。至於要怎麼做?我相信我會想得出來的,我相信著。

  出了捷運站,我撥了湯旭名的手機,我想,昨晚的一切我需要給他一點解釋。不到兩分鐘的對話裡,我跟他就約好了晚上見面的時間。

  我坐在飯店樓上的咖啡廳等他,這個時間還沒什麼人。我看著周遭的一切,整個空間只剩下一張張空著的椅子,優雅地朝向被供在正中心的黑色鋼琴,燈光是暗暗的橘色,空氣中彌漫的是慵懶的爵士樂,很好的感覺,一種只要人一多就會被破壞掉的安靜。

  我看著湯旭名走了進來,攪亂了周圍的空氣。

  眼前的他穿了套淡灰色的西裝,裡面還是一樣的純白棉質襯衫,我從容地等著他在我對面坐下來。

  「等很久了嗎?」

  我搖了搖頭。

  「啊,你的手?」我叫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露出西裝外套的右手腕上居然纏著一圈圈白色的繃帶。

  他這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昨晚,可能是我施力的方式不對,不小心扭到了,沒事的,請你不要擔心。」

  我可能呆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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