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藍少芬 > 頑蝶弄影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吟蝶默默地撿拾地上的湯碗碎片,她不知早前的柔情蜜意為何消失得無影無蹤,此刻在她眼前的已是全然陌生的雲禦風,並非那個溺她、疼愛她、包容她的雲禦風。

  是他變了嗎?不,她寧可認為是怪疾的緣故,也許,是他累了,明天醒來,那個溫柔的禦風就會站在她面前,擁著她……一道疼痛劃過,吟蝶看著不小心被碎片劃傷的手,無聲無息地退出了寢居。

  直到門扉合上了的聲音傳來,雲禦風才張開眼,淡淡的眼神若有似無地瞟往竹影幢幢的窗外。「進來吧!」

  被識破了!殷泛陽態度自若地自外踱進屋內,完全沒有此時該出現在臉上的羞愧。

  「什麼時候驃影堡的日影堂主也會竊聽了?」

  殷泛陽俊朗的臉仍掛著笑容。「這話說得可嚴重了,我不過是想關心嘛!」他逕自拉過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你太閑了嗎?」這樣說自己的屬下是不太好,但他實在沒有心情與殷泛陽說笑。

  殷泛陽嘖嘖二聲。「原來堡主早恢復神智了嘛!那方才的表現……」

  雲禦風沉下臉。「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要說的,想必堡主必然清楚,這樣剌傷吟蝶,你心底也不會好過的。」平常不拘小節、大而化之的殷泛陽有比人更細膩的心。

  雲禦風闐暗的眸子閃過一抹痛楚。他又何嘗願意這麼做?

  「你不瞭解。」雲禦風悠悠道。「我隨時會因為症焰之毒昏迷,甚至死去,在這種情形下,疏離她是最好的結果。之後,她會遇到一個真正能保護她、愛她的男人,屆時,她會忘了我的。」雖然早已設想過這種情況,但在說出口後卻仍覺得難以接受,他不願去細想。

  殷泛陽輕笑出聲。「你真的這麼想?你真的能坦然接受心愛的人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犧牲自己,把自己心愛的人拱手出讓?」他搖搖頭。

  雲禦風挑眉。「日影,你的確太閑了。」

  「嘿嘿,堡主,我可是才忙完,你可別又想派我去出什麼任務。別瞪,我走就是了。」臨行至門邊,他才又回頭。「如果你想傷她,那麼剛才的見血就足以讓她痛上好一陣子了。」他滿意地看見雲禦風臉上的神情一變,便頭也不回地步出影主居。

  不過,比起心傷,她手上的傷又算得了什麼呢?殷泛陽抬頭望著天邊懸掛的月牙兒,悠然喟歎。

  第七章

  「唔——好痛……」龍吟蝶連忙沖回花廳,連晚膳都沒動到就躲回自己房裡。

  真不小心!龍吟蝶罵著自己。放開壓住傷口的手絹,一道血痕立即顯現。

  嘖!還挺深的,望著還汩汩流出的血,她有些昏眩。

  明明只是不小心輕輕一劃,怎會流那麼多血呢?忍住翻攪的噁心感受,自懷中掏出一個青瓶,那是舞影精心配製的創傷藥。當時她還拍拍胸脯,自誇絕不可能會用得到,結果……她仔細地撒上藥粉,倏地襲來的痛楚讓她不禁倒抽了口氣。

  好痛啊!都怪自己太心不在焉了,連撿拾個碎片也會受傷,根本一點忙也幫不上。

  心上湧起一股酸潮,眼底的氤氳水氣讓她幾乎看不清傷口,禦風的那番話仍盤旋在她腦海揮之不去。

  還有那種疏離陌生的態度,完全抹掉之前的濃情甜蜜。難道以前的一切只是自己在作夢?

  不,不可能!他喂她吃粥,抱她賞花的景象全部歷歷在目,是再真實不過了,她沒有在作夢。

  不能哭,不許哭,龍吟蝶不是個遇到困難只會哭泣的郡主,她拼命告訴自己,努力地想眨回盈滿眼眶的濕意。

  但——淚終究不爭氣地滴下,她掩面而泣。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冷淡?吟蝶仰起臉泣道:「笨禦風,我愛你啊——」

  「聽說堡主心情極差?」

  雲禦風雙手交抱於胸前,旋身面對來者,不意外地看見花影、日影、月影及水影。這種齊聚一堂的場面,除了有要事謀商之外,並不多見。

  他皺眉以對。「我記得只找花影,怎麼其他三位堂主也連袂前來,近來都無事可做?」

  「嗯!他的心情的確壞透了。」見主子發怒,殷泛陽仍不改調笑本性,不怕死的煽風點火。

  「如果你現在被丟至湖中,我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司空悠羽一派淡然。「別煽風了,堡主本身的火氣極大,一不小心你很有可能引火自焚。」

  殷泛陽則拍拍好友的肩。「這你倒是不用怕,若著火了頂多滅火嘛!身旁有個冷酷有如冰窖的月影,三昧真火都能弄熄。」

  真拿他沒辦法!司空悠羽放棄與他抬杠,他總有說不完的歪理,不過,他深切地明白掩藏在率性之下,泛陽比任何人更有顆易感的心。

  冷追月則一貫冷漠,陰氣的臉上並無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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