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路沂蓁 > 苗女阿蠻 | 上頁 下頁
四十


  突起的變故讓眾人來不及反應,還好結局是出乎意料的完美,但原先架好弓等慕容少華號令的弓箭手們卻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北斗神丐轉身面對眾人,連用內功將他的聲音穩穩地傳了出去:「還不快退下!慕容少華死後再沒人替你們撐腰,識相的話就給我滾。」

  定真大師明白這些人怕的是五毒教以及神毒門的報復,平和地補充:「只要你們退下,我保證今日的事不會有人追究。」

  這些人原本就是趨炎附勢、膽小怕事之徒,現有了少林方丈的親口保證,眾人安心地收起箭,連忙將慕容少華死亡的消息像風吹般散了出去,之後打包行李的吆喝聲、馬嘶聲此起彼落,逃難似的迅速消失無蹤。

  雜遝的噪音倏起而終至不可聞。

  當一切歸於平靜時,五人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也明白背上的冷汗不是自己的想像,而是真實存在的。

  一陣細小如蚊蠅的呻吟聲傳進眾人耳裡——

  是躺在血泊裡的阿留。

  要不是眾人耳力極好,恐怕就要錯過了。

  「她還沒死!快救救她,秦默。」阿蠻抓著秦默的手求他。

  「你的心腸太軟了!」他無奈地望了她一眼,歎了口氣。

  要不是阿蠻求他,他才懶得救這個曾經想殺了阿蠻的女人。

  蹲在一旁看著秦默把脈的阿蠻緊張地問:「怎麼樣?」

  他緩緩抬頭。「慕容少華那一刀雖沒刺中要害,但因為流血過多,性命恐怕不保。」

  秦默是一臉的冷漠,悻悻然的過邦根本覺得阿留是罪有應得,以死謝罪是理所當然;北斗神丐雖覺得阿留值得同情,但一想起武林的軒然大波全是由她的私怨而起,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在眾人的煩亂心思中,卻響起一陣陣沉穩的佛號——原來是定真大師。

  只有阿蠻,滿心不忍地蹲下身,扶起了奄奄一息的阿留;其實,她的心也充滿了矛盾。

  想到阿留的不講理、偏激,害得父親為了她而葬身絕命崖,阿蠻便覺無法原諒她;可轉念一想,阿留會變得如此偏激、被仇恨蒙蔽了心志,雖然可惡,但其遭遇卻也值得同情。

  而阿留再有千般不是,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不能棄她不顧。

  阿留渙散的眼神呆呆地望著阿蠻,喘氣掙扎著問:「逍,是你嗎?」

  「呃?」阿蠻知道阿留再次將自己錯認為爹爹了。

  「你來了?我知道你還是捨不得我的。」

  「嗯。」

  阿留用盡力氣,好不容易才舉起手,輕撫著阿蠻的臉頰,細聲道:「我不想再看到你那淒絕的眼神了,那讓我的心好痛,好痛!這十八年來,我好恨,為甚麼你從沒用那樣的眼神看過我?」

  只一眼,阿留便知道她輸了,刻骨的不甘心變成怨恨之後,她鎖定五毒教為發洩的目標。

  「逍,你能原諒我嗎?」

  阿蠻硬是在臉上擠出一抹安慰的笑,柔聲保證:「我早就原諒你了。」

  相信在九泉之下的爹爹也早原諒阿留了。

  「那就好,我可以放心地去了。」阿留說完,眼睛緩緩閉上,唇邊還留著一抹心滿意足的笑。

  雖然明知道阿留命不長久,等到死神真正降臨時,阿蠻仍是錯愕的,不忍的淚水順著雙頰緩緩流了下來。阿留是個為愛所苦的可憐女人,有如此淒慘的下場,是她所不願見的。

  「請阿蠻姑娘節哀順變。死亡對阿留施主而言無異是種解脫,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無非是讓她人土為安。」定真大師開口勸慰。

  「我們找個地方將阿留埋起來吧。」秦默道。

  阿蠻橫臂以袖拭去了淚。「嗯,還有丫丫。」

  將阿留和心愛的寵物丫丫埋在一起後,阿蠻忍不住合掌祝禱:「姑姑,我讓我最喜歡的丫丫留下來陪你,這樣你在九泉之下就不會感到寂寞了。」

  秦默心疼地將她擁在懷裡。「好了,別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想想不對,忍不住又加上了一句:「蟲死也一樣不能複生,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在一旁的北斗神丐和定真和尚卻有另一種感受。

  「五毒教、神毒門雖然有個『毒』字,但勝在做事光明磊落,比起打著正義的名號,暗地裡卻做些連陰溝裡的老鼠都不屑的行為是好得太多了。」北斗神丐連連搖頭歎息。

  「是啊,這次事件希望讓這些後生小輩學到一個教訓,那就是千萬別以貌取人,否則落入別人設下的陷阱裡還不自知。」

  秦默對著兩位武林耆老恭敬地一揖到地。「這次承蒙兩位老人家的大力襄助,才能洗清五毒教的冤屈。晚輩有個不情之請,煩請兩位老人家出面向江湖群鐡;;雄解說這次的事件,好還五毒教、神毒門一個清白。」

  「放心,有我們在,沒人敢誤會你們的,你說是不是啊?老禿驢。」北斗神丐朝定真大師眨眨眼。

  定真大師微微一頷首,算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有了兩人的默許後,秦默知道整個事件算是圓滿落幕了。看著身旁的人兒,明白要不是阿蜜誤打誤撞的本事高強,根本不可能如此順利解決。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老朽就此別過。」定真大師合掌對其餘四人道。

  「既然如此,我也要走了。」北斗神丐有些懊惱地搔著耳後,他實在是捨不得阿蠻這個鬼靈精。「對了,你們兩個成親那天記得發帖子給我老叫化。」

  「一定,一定。」秦默摟著阿蠻,有些忘情地大笑著。

  忙著和兩人話別的北斗神丐一轉頭才發現定真大師已經走遠了,忙不迭地大喊:「等等我啊,老禿驢。」

  對三位小輩一頷首後,腳下一刻也不停地追了上去。

  兩位前輩一前一後的身影逐漸變小,終至看不見了。

  阿蠻若有所思地望著微微隆起的小土丘,以及臨時找來充當墓碑的大石頭,感歎人世間所有的恩怨,隨著黃土的掩埋而沉澱在所有人心中。

  若要說她這次來中原有甚麼收穫的話,就是遇到了秦默,還順便解決掉慕容少華這個小人以及五毒教的危機:雖然她離寨時走得有些不光明磊落,但既然已幹下一番大事業,當然可以風風光光地回去了。

  想到這,她的小腦瓜也很「盡責」地提醒她一件事:「啊!糟了。」

  「甚麼事?」

  「我曾經留書向娘誇口說要抓幾條赤煉紫金蛇回去的。」

  「這還不簡單,你帶我回五毒教,赤煉紫金蛇要多少有多少。我還可以免費奉送孵育紫金蛇的秘訣,只要你娘答應你嫁給我。」

  「真的?」阿蠻眼睛一亮。

  「我甚麼時侯騙過你?」

  「太好了。」阿蠻開心地直拍手,後來像想起甚麼似的齒;;搖頭。「不好,不好,一點也下好。」

  「為甚麼?」

  「我抓了赤凍紫金蛇回去後一定會被逼著當教主的,到時我們還能在一起嗎?還是你會為了我放棄神毒門?」

  「那是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阿蠻的小臉兒整個垮了下來。

  如果可以,她真想不要回家算了;回家就得面對繼承教主這個大任務,煩死了。

  「放心,我會幫你的。」一直悶在一旁的過邦開口了。

  他的話引來秦默好奇的打量。「咦?不和我搶阿蠻了?」

  「算了,讓給你吧。」

  「你這小子是吃錯了甚麼藥,竟然轉性了?」秦默臉上的笑賊得很。

  「你這人真不坦率,要感謝我就直說嘛,我不會介意的,又何必拐彎抹角地說我的不是?」過邦才不放過他,接著道:「我想過了,阿蠻那個惹禍麻煩精還是只有你能管得住:況且,我年紀還小,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找到喜歡的人。」

  秦默不知道是他在毫不猶豫丟出神毒門令牌的那一刻讓過邦改變心意的,讓過邦從此放手。

  過邦也明白,他對阿蠻的感情其實混雜了對姊妹的依戀、以及照顧阿蠻的責任,和愛情是不同的。

  「嗯,相信那一天會很快到來的,」卸下了心防的秦默送上最真心的祝福。

  兩人很有默契地相視一笑,友情也在這盡釋前嫌的笑容下萌芽了。

  「你們在笑甚麼?」阿蠻看不懂他們的笑容。

  「我說,你將要成為我的娘子,就得乖乖跟我回西域神毒門,我絕不會讓你成為五毒教的教主。我想看在赤煉紫金蛇的分上,你娘應該不會反對我的要求才是。」奏默願意免費送上赤煉紫金蛇可是有目的的。

  「可能嗎?」

  「不行的話,我就半夜潛進五毒教將你給『偷』出來,反正我的祖先早就上五毒教總壇偷過赤煉紫金蛇了,我去『偷人』,也算是不違祖訓。」

  「哇,這倒是個好主意。」阿蠻露齒嘻嘻一笑:「反正我也不喜歡當教主,讓給別人好了。」

  她想告訴秦默的是——不必這麼麻煩的,只要先通知她甚麼時候來「偷人」,她會先乖乖收拾好包袱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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