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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時間過了許久,素梅仍是坐在房裡唯一的床榻上,伸手撫著床上柔軟的棉被,黯然神傷。

  那個令人心碎的雨夜,她就是在這張床上把自己給了他,直至今日,她仍不後悔。

  幽幽歎息,一滴清淚無聲地滑落在棉被上,浸出一片淚跡。

  壓抑了許久的思念終於爆發出來,席捲了她所有思緒。再也無法禁錮的淚水沖出眼眶,大滴大滴地沿著她蒼白的臉龐滑落,在棉被上印出一大片相思的痕跡。

  趴在桌上打盹的幽蘭偶一抬頭,驚見素梅滿臉的斑駁淚痕,嚇得她跳起身來,奔過來問道:「小姐,你怎麼了?怎麼哭了?」她忙抽出一方手絹,輕輕為素梅擦拭。

  素梅陡然緊緊抱住幽蘭,把臉埋進她的懷中,痛哭失聲。

  半晌,破碎的嗓音從幽蘭懷中傳出:「幽蘭,我真的……真的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幽蘭不知道她口中的「他」到底是指何人,不知內情的她,只能不著邊際地在腦中搜索著安慰的言辭,來勸慰悲痛莫名的小姐,可惜她再怎麼能言善道,也絲毫緩解不了小姐此刻的傷痛。

  第九章

  從湖畔小院回到孤山別苑後,素梅的身子就出現了一些不適的症狀,每日清晨起床後,就嘔吐不止,聞了腥膻的東西也會反胃,整日昏沉沉的。

  幽蘭以為她是那天出門受了風寒,求她去醫館找大夫瞧瞧,她偏又不肯去。幽蘭只得去藥鋪抓了去風寒的藥煎了給她服用,可連服了好幾帖,卻絲毫不見起色。

  這日一早,難得的春陽驅走了陰沉沉的霧氣,素梅好不容易起了些許雅興,吩咐幽蘭把古琴擺到花園中的梅樹下,又在一旁燃了一爐薰香。

  香煙繚繞中,素梅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琴弦,思念著不知身在何方的他。

  琴弦輕撥,未成曲調先有情,素梅揚聲清唱:「西城楊柳弄春柔,動離憂,淚難收。猶記多情,曾為系歸舟。碧野朱橋當日事,人不見,水空流。韶華不為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飛絮落花時候,一登樓。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

  歌聲柔媚宛轉、悠揚不絕,她的心神卻全系在不知所蹤的凌劍身上。

  原本以為分開了就可以忘記他,不再思念他,原來那只是自己騙自己。

  他現在人在何處?他找到絳雪表姐了嗎?他可知道絳雪表姐代她嫁人了駱家?若他知道傾心相戀的師妹「胭脂」,已嫁做他人婦,會有何種反應?

  他有沒想過她?他是否知道她每夜想他到天明?

  一陣突來的高嚷夾雜著喝彩的掌聲,打斷了她飄忽的思緒,喚回她遠遊的心神。

  「素梅,素梅,你快看,爹帶了誰來見你?」

  阮老爺的身影隨著陣陣高呼,出現在花園人口的拱門處,身後還跟著一道高挺軒昂的昂藏身影。

  背著光,看不清來人的面容。素梅站起身來,淺笑著一福身。「爹,什麼事如此高興?」

  阮老爺疾步走來,拉著她的手,滿臉喜悅。

  「女兒啊,你看看,爹帶了誰來?」阮老爺擠著眼,笑嘻嘻地指著跟在身後的人。

  素梅望了過去,映人眼中的是一張淡漠的俊逸臉龐,他的五官極為俊美,一身斯文乾淨的氣質,但強大的存在感卻讓人無法忽視。

  「這位公子……」素梅問。

  「他就是你指腹為婚的夫婿駱子言啊!」阮老爺笑得開懷,又向駱子言介紹道:「賢侄,這就是小女素梅。」

  素梅心頭一跳,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駱子言,更想不到駱子言會是這樣一個人。

  駱子言薄薄的唇微微上扯,拉出一道弧度,淡淡道:「得聞阮小姐一曲清歌,子言真是三生有幸。」

  「駱公子謬贊,小女子愧不敢當。」素梅一頷首。「素梅見過駱公子。」

  阮老爺哈哈笑道:「你們小時候可是經常玩在一塊兒的,怎麼還這麼見外?什麼公子、小姐的,快免了那一套,直接稱呼名字就好。」

  駱子言沉默不答,幽柔的目光在素梅身上一繞。

  素梅明白了他的意思,對父親輕語要求:「爹,你先到前廳去歇會兒好不好?叫幽蘭給你沏上一壺清茶,女兒這兒有最上等的龍井新茶,剛好又有虎跑泉的泉水。這龍井茶用虎跑水沖泡,可是香清味冽、涼沁心脾,堪稱極品呢!爹,試試如何?」

  阮老爺一向附庸風雅,極嗜品茶,而這「龍井茶、虎跑水」堪稱杭州雙絕,他如何肯錯過?更何況,讓女兒多些機會與駱子言獨處也不錯,於是請駱子言落坐後,忙往前廳而去了。

  「駱公子,你是否有話想對素梅說?」見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花園中,素梅開門見山直接進入主題。

  駱子言激賞地看著面前秀雅端莊的素梅,訝異於她的靈慧聰敏。

  「不錯,我想你我都有很多未解的疑竇,我們大可開誠佈公,坦誠這兩個月來發生的一切,讓事情能夠更加明朗,以便弄清彼此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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