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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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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潛意識裡,他已把與她共處許久的這個小院當作了家,在外頭累了、倦了,最終還是要回來這裡。 也許,他依然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仍留在這裡等他,沒有離開。 凌劍回到小院,剛推開門,就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屋中沉靜清冷得讓人害怕,但他卻清晰地感覺到房中有人。 輕輕推開素梅的房門,心如擂鼓地掃視著屋內。 房中一切仍維持著三天前他離開的模樣——竹簾輕垂,遮住所有光線,顯得陰暗清冷,木椅的碎屑撒了一地。 他走到床邊,立即心疼地發現,素梅只著了件單薄的褻衣,蜷縮在床榻一角,她的臉龐深埋在屈起的雙膝間,烏黑長髮披泄在纖弱肩頭,更顯出她的嬌小羸弱。 「素梅?」他試探地輕喚,她卻毫無反應。 觸上她的手臂,他赫然發現她身上肌膚燙熱得嚇人,急切地想拉起她檢視她的情況。 誰知他才剛握住她的手臂,她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驚叫一聲,甩開他的手,爬往床的另一角。 」素梅,你怎麼了?我是凌劍啊!」凌劍皺眉,對縮在床角的素梅說道。 乍然聽見「凌劍」兩字,素梅抬起一對泛著水氣的迷蒙眸子往他瞧來,嘴裡喃喃地念道:「凌劍?凌劍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話猶未完,她已一把抓住他的雙臂,撲進他的懷中,訴苦般嚎啕大哭,像個傷心的孩子。 凌劍霎時呆住,一顆心彌漫著酸楚。 緊緊摟住她熾熱纖細的身子,感受著她的眼淚、她的失望、她的寂寞、她的悲苦、她的深情……他的心也狠狠抽痛。 痛哭良久,久得凌劍以為她就要將一生的眼淚都流盡時,他的懷中傳出她哽咽的輕語:「我要回家,送我回去吧。」 他不知道這是她清醒的要求,抑或只是昏迷的夢囈,他握住她的肩膀,緩緩把她推到他能清楚看見她表情的距離。 她紅透的雙眼已止住了淚水,正靜靜注視著他。 兩兩相望,也不知過了多久,凌劍咬著牙放開了她,看她虛弱的身子因失去他的扶持而輕輕一晃,差點摔倒,他一心軟,幾乎就要伸手扶她,但他立時退開兩步,與她遙遙對視著,緩緩道:「好!我明日就送你回阮家。」 他的語氣平靜至極,沒有絲毫不舍,更沒嘗試挽留。 語畢,他決然轉身出門離去,不再回首。 房門砰然合上,那聲響仿佛敲在她的心底,一直縈繞不去。 素梅頹然軟倒床上,她的臉上,是冷冷的淚水伴著無可奈何的淒然苦笑。 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吧? 凌劍送素梅回到阮府,已是六天后。 他雇了一頂軟轎給她,自己則緩緩走在轎旁相陪。 他在轎外,她在轎內,雖僅隔著薄薄一層轎壁,卻恍如隔了千山萬水一樣遙遠。 路再遠,也終有到達的一刻,軟轎終停在阮府門前。 凌劍掀起轎帷,素梅抬起眼,兩人視線有片刻交纏。 「到了,下轎吧。」他冷冷打破彌漫的暖昧。 如果此刻他開口挽留,要求她跟他走,她會天涯海角隨他浪跡飄?白去嗎?她沒有答案。 他移開眼,視線越過她的身子,落在不知名的遠方。 素梅走出軟轎,一眼望見矗立面前的巍峨宅第,朱漆的大門緊閉,高高懸著的匾額上題著「阮府」兩字。 這裡就是她生長了十幾年的家。歎了口氣,素梅發現她居然並不是那麼想回到這個金絲牢籠,在她心中,西湖畔的小院落反而更像是她的家。 也許是因為那裡有他吧?想起這六日來,高燒不斷的她若沒有他衣不解帶、不眠不休的悉心照料,只怕現下已到黃泉去陪伴娘親了。 視線悄悄瞟向冷然立在身邊的凌劍,在瞧清他無表情的面容後,她期待的心微微受傷。 「到了,你還不快進去?」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冷冽如冰。 幽怨的視線在他身上糾纏片刻,素梅咬著唇,走到門前,舉起手剛要拍門,卻又不舍地猶豫轉身。 她怔怔望向他,失望地瞧著他招呼著轎夫匆促地轉身離去。 他竟連一聲告別都吝於給她!?竟真的如此絕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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