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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走近玄燁身邊,見他仍埋首在那堆像是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奏摺中。

  大婚過後沒多久,他終於如願以償地親政,事無大小,事必躬親,換來的代價就是急遽下降的體重,沒幾天工夫,他瘦了好多,瞧著他專注工作的側面輪廓,惠惠心下不禁憐惜萬分。

  走到他身後,自然地就替他捏拿按摩起來,玄燁停下筆,舒服地合上眼,沉醉歎息。

  「怎麼樣?舒不舒服?」

  「嗯,確實不錯,你按摩的手藝可比小桂子強多了,就是力道弱了些。」

  「玄燁,你瘦了,小心身體啊!要是你累壞了,普天下的百姓可要心疼的。」將臉龐靠在他肩背,她疼惜地趁機勸說。

  「老百姓心疼我,那你呢?你是否會心疼?」他笑著朝後睨視她,兩張臉龐貼在一處。

  惠惠嬌嘻地輕拍下他肩頭,她紅著臉放開他,走到禦案前。「我當然也會心疼,誰叫你是個偉大的好皇帝?

  你的身體可是全天下百姓的財富,一定要好好保重才行,而我的責任,就是隨時隨地提醒你要好好保重。」

  「花言巧語。」他笑她。

  「什麼花言巧語?我講的可都是真心話,如有虛言,天打雷劈!」她舉手發言。

  玄燁急了,忙拉下她手,掩住她的小嘴。「說話就說話,發什麼誓?這種重誓是可以隨便說的嗎?」

  反握住他溫熱的大掌,她笑得甜蜜。「我說的是事實嘛,才不怕會應誓呢。怎麼,你現在肯相信我了嗎?」

  他無奈一笑,簡直不知道該拿她如何。「你這個丫頭……」

  牽著他的手,她巧笑倩兮地接口:「我這個丫頭,聰明伶俐心地善良、賢良淑德、驚才絕豔、舉世無雙嘛,對不對?你是不是想這麼稱讚我?」

  看她如此厚臉皮地自誇著自己,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說是就是吧。」

  「敷衍了事。」她低低嬌瞠,唇邊卻掛著笑意。

  垂下頭,不經意翻了翻他案上疊得如一座山的大小奏摺,情不自禁低呼:「玄燁,這麼多奏摺,全都看完要多久啊?日日不斷費心勞神,我看著都替你辛苦;」

  「全國各地每日都有大大小小的奏章快馬送來,身為一國之君,就算再辛苦也不能置國家萬民於不顧。」眼神一黯,他眼中射出犀利精光。「更何況,送入乾清宮的奏摺,早經鼇拜揀選過,許多摺子根本就呈不到我手上。」

  「鼇拜?就是那個官封太師,位及人臣,又是四大輔臣之一的鼇拜?」幸虧她從前曾對康熙朝的歷史多有涉獵,不至於茫然不解。

  「除了他還有誰?除了他,還有誰敢不將我放在眼中?」他的眼中燒著兩團火,精光四射。

  惠惠畏懼地望著他。第一次,真確的感覺站在她身邊的男人,是那個站在權力最高處,呼風喚雨,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帝。他的怒火,足以將任何違逆他的人抄家滅族,滿門抄斬。

  「玄燁……」

  「鼇拜這逆賊,勢力日張,驕橫日甚,完全不把我這個皇帝放在眼裡。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匍匐在我腳下磕頭求饒,然後將他所有黨羽一網成擒、連根拔起!我要讓那幫逆賊死無葬身之地!」

  「玄燁……」軟軟喚著他的名字,惠惠悄悄牽住他的手。

  猛然感覺到掌中溫熱軟膩的小手,溫暖感觸倏地融進心底,玄燁憐惜地垂眼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心疼地問:「怎麼?我嚇到你了?」

  搖搖頭,她緊緊握住他手。「玄燁,我要你答應我,即使將來有人觸犯了你至高無上的權威,也不要趕盡殺絕,隨便誅人九族,即使那些人罪大惡極,但罪不及妻女,她們都是無辜的。」

  「惠惠,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你是否知道,鼇拜那逆賊包藏禍心,不只一次欲圖謀害我。就在數月之前。

  他佯裝重病,接連數日稱病不朝,他底下那些狐群狗黨,竟私自將所有奏摺拿到他府裡與他商議,膽敢不呈入宮中由我過目。

  我到他府中探望,鼇拜競在被子底下私藏了一把刀,若不是我佯裝鎮靜,暫時壓住他,只怕他當場就要弑君篡位了!」

  玄燁重重的一掌拍在禦案上,震得所有奏摺搖搖欲倒。「這樣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即使將他千刀萬剮,也難消天下人心中怨恨!」

  她定定瞅著他,柔聲說:「玄燁,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麼嗎?我喜歡的,不是你至高無上的威勢,不是你生殺予奪的權力,而是你比天高,比海深的廣闊胸懷。」

  短短幾句話,說得他怔在當場,徹底消除他滿心的憤懣暴戾,找回他濃濃柔情。

  「惠惠……」凝視著她,他眼底的怒焰漸漸消退,轉為纏綿的愛憐疼惜。「你說得對,為君者,當以仁義治天下。我答應你,只要玄燁有生之年,絕不亂殺無辜,就算罪無可赦之輩,也儘量法外施仁,給他一條活路。」

  這樣的承諾出自一個君王之口,是何等的難能可貴?為了這句承諾,也許他將遭受許多本不必要的危難。

  畢竟,帝王們信奉的教條是——斬草除根,讓敵人永世不得翻身!

  「玄燁,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皇帝!」

  笑中藏淚,她撲進他懷中,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又笑又跳。

  分享著她的喜悅,他的心頭也湧上陣陣暖流。

  他愈來愈肯定,遇見她,娶到她,是他此生最大的福氣……

  「玄燁,今日天氣難得的好,秋高氣爽,鳥語花香,不如我們到御花園走走好不好?」抱著本「四書集注」。俯下身子靠在玄燁寬敞的禦案上,惠惠出聲邀請。

  「自己去好不好?我還有很多奏摺要看。」他忙得連抬頭的時間也沒有。

  「自己去有什麼意思?」何況她又不認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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