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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她有多久沒有聽到這種聲音了?

  在何珂蓮的印象中,這個聲音跟安心是畫上等號的,只要聽到這個聲音,仿佛就像是再度回到孩提時代,她不再是個為了生活奔走的狗仔記者,而是一個小女孩,有父親在身邊,就可以高枕無憂。

  她很想念父親,那一段童年的時光是她這輩子最美好的記憶之一,高高的父親總是溫和又親切,只要她開口,父親沒有一次拒絕她的。

  「爸爸、爸爸,雪是什麼東西?」她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這樣問著牽著自己小手的父親,那時候她剛學會看故事書,對外國畫冊裡面白色的下雪氣候感到很好奇。

  「雪就是天氣冷的時候,天上會飄下來的一片片白色的東西喲!」

  「那我能看到嗎?在哪裡可以看得到?」她十分興奮,拉著父親的手迫切問著。

  「可以呀!等你長大一點,我就帶你跟媽媽一起去看雪……」

  她是父親的小公主,父親是她的騎七,然而現實卻常常會讓人的美夢破碎,父親來不及實現跟她的約定就撒手歸西,所有的歡喜也都只能隨著記憶一起鎖在心房裡。

  她從公主的角色淪落成平民,最後變成了這茫茫人海中汲汲營營為了五斗米折腰的灰姑娘。

  唧……

  梅仁愛狂踩油門,越過了好幾個紅綠燈,也不管有沒有交通號志,一心只想趕快把他身邊這個陷入昏迷不醒的何珂蓮送入醫院,免得這個小麻煩真的在他的車上

  「掛」了!

  他第一次覺得臺北怎麼會這麼大?交通號志怎麼會這麼多?馬路上的塞車問題怎麼會這麼嚴重?醫院怎麼會這麼、這麼、這麼的遠?

  這個女人真是天生的掃把精!

  他跑新聞這麼久了,還不曾因為跟監話題人物而受過什麼大傷,現在遇上這個女人,什麼不可能發生的意外都發生了!

  唯一不幸中的大幸就是,這個女人還有點職業道德,護住了他的相機。

  「爸……爸……」就在梅仁愛力拚臺北雜亂的交通之際,躺靠在側座的何珂蓮突然喃喃自語地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喂,你醒了呀?」梅仁愛轉過頭看著她,然而何珂蓮卻沒有理會他。

  該不會真的撞壞腦子了吧?

  怎麼會叫他爸爸?那天還叫他色狼咧!

  「我……不要看雪……我只要……你回來……陪我……」何珂蓮緊閉的眼角突然閃過一陣晶亮,一顆淚珠緩緩滑落。

  看到她眼角的淚珠,梅仁愛的胸口突然一緊,突然間覺得她再怎樣都還是個女孩,剛剛背她的時候,感覺很輕,就像是只輕盈的鳥兒,不抓牢她,似乎就快要飛起來了……

  女孩子都這個樣子嗎?

  不,一想到吠點的鐵娘子總編施真真,在截稿日期時候成為女魔頭的模樣,梅仁愛就覺得毛骨悚然,但是……但是他看到這個惹禍精的眼淚,突然覺得她也只是一個弱女子。

  呀!

  他是在想什麼呀?

  現在可是人命關天的重要時刻,梅仁愛加足馬力,說什麼都得快點把這個惹禍精丟到醫院……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原本應該是上班族下班的巔峰時間,外頭的車陣此起彼落地放送著各種喇叭聲、引擎聲;金黃色的夕陽餘暉穿過樹群,再落到吠點辦公室的落地窗上,一個一個不完全的光影交織成了溫暖的印子,不過裡面卻仍有人坐立難安,正在敲打著鍵盤。

  吠點的總編施真真一面飛快地審著下禮拜要用的幾篇稿子,一面不時的將頭抬起來看時間。

  喀嚓……

  一聽到門口有些許的動靜,施真真連忙站起來,啪答啪答地往門口奔去,很快地打開門,卻撲了個空,見不到任何人影,剛剛的聲響只是晚風吹擾罷了。

  還沒回來!

  施真真的眉頭鎖緊,心中忐忑不安,這是怎麼了?

  該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吧?

  梅仁愛可是吠點雜誌社裡身手相當不凡的跟監記者之一,通常跟拍這種事情約莫到了黃昏時候,就該看到他凱旋而歸了。

  這次跟拍王立委的Case有這麼難嗎?會不會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所以到現在還沒看到他的人影出現?

  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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