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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上蒼保佑!阿彌陀佛!讓她這十惡不赦的人僥倖逃過此劫,日後她定天天燒高香,拜菩薩,再也不說一句謊話了。

  可是,她是什麼時候懷孕的呢?呵呵,定是兩人和好以後,日夜纏綿,所以才有此意外的驚喜……

  「哎呀,姐姐胎兒穩定,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曲施施頓時高興地跳了起來,拍著胸口,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殷飛龍則仍舊毫不知情,滿臉傻笑,小心翼翼地摸著她的肚子道:「安安,我們現在可以給孩子取個名字了吧?」

  惟獨曲安安仍舊愁眉苦臉,幾乎要痛苦地呻吟起來。

  糟糕,如果這個孩子是重逢後懷上的,那麼這個孩子比起飛龍心中想像的那個孩子,豈不是要遲生兩個多月?到時候她又該怎麼解釋?

  正當她焦急難安之時,房門被推了開來。

  「姐姐——」

  坐在輪椅上的曲紗紗被丫頭推著,出現在他們面前,她手裡捧著一盤食物,臉上的笑容如牡丹怒放。

  「姐姐,閉關數日,我終於研究出醉蝦是怎麼做的了,快來嘗嘗!」她驕傲地大聲宣佈。

  「你大姐現在懷有身孕,不能吃這種生冷的東西,」曲施施連忙上前搶下她的盤子,敲敲她的腦門低聲道:「讓二姐嘗嘗就可以了。」

  「咦?」懵懂的小姑娘偏偏抬高嗓門,「誰說大姐懷孕了?不是假的嗎?」

  「誰誰誰……誰說是假的?」一向伶牙俐齒的曲施施刹那間結巴起來。

  「你說的呀!」曲紗紗朝這個罪魁禍首一指,「還叫我不要告訴姐夫呢!」

  一時間,整個房間鴉雀無聲,殷飛龍恍然大悟,而曲安安渾身顫抖,拔腿便跑,不敢面對他那張盛怒的臉。

  尾聲

  昔日的朱門大戶,今日變成了斷垣殘壁,惟有殘牆中的梅花,重重疊疊,一年盛過一年。

  據說,雪沁山莊被血洗之後,鎮上的人都不敢靠近這裡,也沒有人敢重建這裡,這兒,儼然成了一座廢棄的鬼宅。

  他的記憶雖然也佈滿了塵埃,但卻忍不住將塵封在心中的往事取出,輕輕觸摸。

  那個眉心有痣的女孩子,他仍舊不知道她的名字……現在有了愛妻,又即將有兒有女,自己實在不該再想起她,但那畢竟是第一個讓他心動的女孩子呀,他實在忘不了。

  「飛龍,」曲安安掀起車簾,疑惑道:「怎麼不走了?別忘了,大年三十之前我們得趕回姐妹坡呢!」

  身子沉甸甸的,一路上的顛簸折騰得她死去活來,好幾次,她都懷疑自己是否會提早生產?

  怪只怪她太愛這個男人,明明可以在家安養,一聽今天是他爹的祭日,便無論如何也要跟他回鄉來掃墓,對那雙地下亡靈聊表做兒媳應有的孝心。然而到頭來,卻苦了自己!偏偏這可惡的男人一點也沒發現她的辛苦,一路上心不在焉,屢屢發呆。

  「你躺著不要動,」殷飛龍回頭道:「我去買些饅頭來,路上充饑。」

  他跳下車,卻沒有往賣饅頭的鋪子走去,反而不知不覺駐足停留在當年那個女孩「跳房子」的地方。

  紅色的痣,紅色的襖,像原野上跳躍的火焰……一想到她與全莊人的慘死,他就痛楚地閉上眼睛。

  「怎麼了?」曲安安不知什麼時候也下了車,來到他的身後輕聲地問。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他思索著,是該對妻子坦白的時候了,她一向寬宏大量,應該不會責怪他心中承載的初戀吧?「有一個很久很久以前認識的人。」

  「呵呵,該不會是你從前的心上人吧?」曲安安打趣道。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否尚在人間……應該不在了,如果她是這莊裡的人,應該在那一夜就被『飛鳩子』殘害了……」他劍眉微凝,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他的珍藏,「我惟一擁有的,是這個。」

  「這個?」曲安安定睛一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她的雨花石,當年她玩『跳房子』的時候用的,」他雙肩微抽,似在嘲笑自己,「我甚至連她的模樣也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眉尖有一顆紅痣。」

  「你念念不忘的,就是她?」不知為何,她忽然縱聲大笑。

  「是的。」他錯愕地回眸,不知她為何發笑,也弄不清這是真心的笑還是冷笑——難道,她在生自己的氣了?

  「她有什麼值得你念念不忘的?」撫一撫發,她悠然地問。

  「她……」只見過一次面,說真的,的確沒什麼值得他念念不忘的。「她心腸很好,那一年我想進山莊去見我爹,可看門的不幫我通傳,還騙了我……是她幫了我。」

  「哈哈哈——」她又是搖頭,又是歎氣,好半晌,她說了一句讓殷飛龍非常吃驚的話——

  「那個看門的,是不是留著兩撇鬍子?」

  「呃?」他驚奇得身子都僵了,「你怎麼知道?!」

  「那是看門的王二,你被騙了!一般讓他傳話都要付銀子的,你付了銀子嗎?」她學著女娃娃嗲聲嗲氣的口吻,完全是殷飛龍當年聽到的語調。

  「你……」他顫抖得幾乎不能言語,「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很簡單呀,」曲安安緩緩道,「我娘原是雪沁山莊莊主小姐的奶娘,我爹是莊主的管家,所以我經常在這莊裡進進出出的,幸好我跟妹妹們一直住在外婆家,否則那個可怕的夜晚,恐怕我們也難逃此劫。」

  「這麼說……」他瞪大眼睛,卻還是處於一片迷茫之中。

  「飛龍,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嗎?」她望著那一簇牆頭的梅花,忽然問。

  「聽紗紗說,有一年你到北方進貨,是我救了你。」但他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

  「不,那次是我們多年以後的重逢,」她指了指朱門的臺階下,「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這兒。」

  「在這兒?」怎麼可能是在這兒?他完全胡塗了。

  「那一次,因為快要過年了,所以我娘讓我穿了新的大紅襖,」她轉過身,目光晶亮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還在我的眉尖點了一顆胭、脂、紅。」

  殷飛龍呆若木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飛龍,那顆雨花石,在這麼多年以後,可以物歸原主了吧?」

  曲安安笑盈盈地朝那個呆若木雞的人攤開掌心。

  頓時仿佛有道閃電劃過他的身體,如同當年他們初遇時的那樣。

  緣份,真的很奇妙,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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