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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大門敞著,那輛裝有棺材的推車已經停在廳堂之內,一個青袍瘦小的男子留著長須,雙目明亮地望著他。

  「既然殷寨主已經下來,你可以走了。」男子嗓音尖細,似太監一般。只見他轉身扔給車夫一錠銀,那幫他運送棺材的車夫便霎時溜得無影無蹤。

  「不知尊駕何人?」殷飛龍向他抱了抱拳,「來此所為何事?」

  「殷寨主不認識在下?」男子盈盈笑道。

  「殷某近日深居簡出,許多江湖上的老朋友都不太記得了。」送來棺材,定是刻意前來挑釁,他心下提防,面色不悅地「回敬」對方。

  「不記得老朋友,為何卻要廣發武林帖,請各路老朋友前來這春香院?」男于不疾不徐地道。

  「如果尊駕是賞臉前來赴約的,那麼很抱歉,」他語調平穩地說,「我們約好的日子是明天,今夜天色已晚,還請尊駕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聚。」

  「在下對雪玲瓏仰慕已久,很想先睹為快,恐怕等不到明天了。」男子站定不走。

  「對不起,」雙拳暗暗握緊,準備接迎一場腥風血雨的廝殺,「說好明天便是明天,殷某不能擅自更改日期,恐怕今夜要害尊駕白跑一趟了。」

  「我用另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來換,殷寨主也不答應嗎?」男子的笑容愈發詭異。

  「另一件寶物?」知道對方在引誘他,殷飛龍故作不屑,「天底下還有比雪玲瓏更值錢的東西嗎?」

  「有呀,」他拍了拍棺材蓋,「就在這裡面。」

  「這麼說……尊駕是現寶來的?」他絕對不會受對方哄騙,對那棺中之物產生興趣——誰知道那裡邊是否裝有獨門暗器?

  「殷寨主不打算打開來看看嗎?」男子盯著他,「這件寶物,對別人而言未必值錢,但對您而言,或許比心頭肉更可貴。」

  「尊駕似乎很瞭解我,」殷飛龍哈哈大笑,「但這世上,我還想不出有什麼比我的心頭肉更可貴。」

  「如果……這棺材中裝的是一個人呢?」

  「一個人?」他微微一愣。

  「一個女子,」瘦小的青衣男子滿臉自信,「一個您熟悉的女子,您會不會為了她讓我瞧瞧那顆夜明珠?」

  「誰?」殷飛龍身形頓時僵立,聲音裡帶著不為人知的震動。

  「曲家大姑娘。」那人悠悠吐出答案。

  「嘿,」他沉默半晌,低沉道:「我與她並無瓜葛,尊駕如果是要找一個可以威脅我的人,那麼恐怕你找錯人了。」

  「真的嗎?」細長的胳膊一揚,棺蓋在掌風之下霎時滑開,一個女子的纖纖身軀倏地呈現在殷飛龍眼前。

  她似被點了穴,瞪大著眼睛,渾身不能動彈,面色微慍。

  「安安——」他再也不能假裝視若無睹,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想把她從棺材中搶救出來。

  「殷寨主,您這樣做是沒有用的,」青衣男子笑道,「就算您從我手中把人搶了過去,也救不了她。」

  「什麼意思?」他似一頭隱忍的獅終於被激怒,轉頭怒吼。

  「我已經給曲姑娘服了一種香丸,助她神清氣爽。」

  「你……」說是助人神情氣爽的香丸,但傻子都聽得出來,那所謂的香丸便是毒藥!

  「殷寒主一向沉著冷靜,這會怎麼像個沒了主意的毛頭小夥子似的?」對方語帶微諷,「看來您對這曲姑娘是一往情深呀!」

  「廢話少說,你到底想怎樣?」

  「別急呀,咱們有話好好說,」他自顧找了張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我只是想目睹一下那雪玲瓏的風采,殷寨主何必這樣小氣?再說了,我跟寨殷主的父親也算舊識,您何必這樣不給面子?」

  「你是我父親的舊識?」他搜尋著童年的記憶,可全無對此人的印象。

  「如果當年不是我手下留情,令尊恐怕早已血濺雪沁山莊,連屍骨都找不全了。」

  「你……」虎軀一震,「你是……」

  「沒錯,殷寨主恐怕早已猜到,在下便是江湖上名號平淡無奇的『飛鳩子』。」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深刻在他心中多年,鬱積著血和恨。

  這個「飛鳩子」便是那血洗雪沁山莊奪走雪玲瓏,並陷他父親于不義的賊人!

  他知道他會來,也靜靜等待著面對面的這一刻,存蓄力量,打算與之決一死戰。

  但他萬萬沒想到,「飛鳩子」竟抓住了自己心中的致命弱點來威脅他——他的安安。

  現在應該怎麼辦?

  救了安安,對不起在天之靈的父母;不救安安,就算他以死殉情,化作了鬼,也不能原諒自己……

  當初趕走安安,就是怕這樣的事情會發生,誰知千躲萬躲,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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