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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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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用簪子劃過臉龐的那一刹那,我和皇上似乎都看到當年翩翩自盡時的那一幕悲劇,那一刻,我們仿佛都同時清醒過來。如果時光能倒流,我們絕不會為了爭一個冰冷的玉璽,而失去翩翩的。我悔恨,他也同樣悔恨。皇上告訴我,他之所以念念不忘報仇,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恨翩翩為我而死。」 沒想到,她竟用了一種獨特的方式,讓這兩個男人不再仇視對方,讓玄熠竟肯再次心平氣和地稱南桓帝為「皇上」……呵,看上去何其不幸的事,其實何其有幸。 「起初,我以為自己去了江陵,會再也回不來了,沒想到,皇上竟親自送我出來,臨別的那一夜,還與我下了一盤棋——這一次,是和棋。」 「那麼以後你真打算把朝政交給憲帝?」 「對,等端弘成年之後,我就讓他親政……而我自己,就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安靜地生活。」他的目光在如意臉上梭巡,似乎心懷忐忑,很緊張地,低低地道:「到時候……你願意收留我嗎?」 這話語中的意思,傻子聽了都明白。如意垂下眼,不知該如何回答。 「既然如此,當初你為什麼要把我嫁給丁狀元?」 他對她的傷害,他那些狠絕的話語,至今讓她難以釋懷。不,她沒有這麼容易原諒他,她只是一個平凡女子,沒那麼寬容無私。 「因為我後悔了,在婚禮上,我看到新娘子一步一步走向丁鵬舉,我就後悔了!」他坦言道:「我不能想像你與他親熱的模樣,我會嫉妒得發瘋的……」 他……他真的會為了她而吃醋?如意低下頭,原本鐵石一般堅硬的心,頓時軟化了一大半。 「那麼……你宮裡的妃子呢?」半晌,她才試探地問。 「你大概還不知道,蘇妃已經出家,而陳妃……她自盡了。」他歎息道。 「什麼?她們……」再一次震驚,「她們為何要如此?」 「蘇妃其實早有出家之意,只不過胸中一直藏有怨氣,所以才在宮中興風作浪。而患了失心瘋的陳妃,那日不知怎麼著,忽然想起了自己本是皇上派來的殺手,便刺了我一刀……」 「怎麼?」如意四下打量,「你還好嗎?哪裡受傷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已經好了。」他澀澀一笑,「她刺我不死,害怕侍衛擒拿,便當場自盡了。」 「比起她們,我何其幸運。」如意心中一陣感慨,喃喃低語。 她會如此幸運,是因為上天的垂憐,還是因為玄熠對她特別偏愛? 「現在你還肯收留我嗎?」玄熠沉默良久,再次小心翼翼地問。 「你能保證從今以後心中只有我一個人嗎?」她還以炯炯的目光,在目光閃爍間期待他給出自己滿意的答案。 但她知道註定要失望了,因為他思索半晌,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不,如意,對不起……我不可能忘了翩翩。」 「你忘不了她,還到這兒來?」她忽然有些憤慨。 「我忘不了她,但我同樣思念你啊……」他的語氣像含了黃連一樣苦,苦得使全身都戰慄著。 「我不跟別人分享一個丈夫,」如意動氣地站起來,背轉身,不願再看他,「即使那個人已經死了,我也不能與她分享!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對世間的一切事情,她都可以大方坦然,甚至是對她的仇人,可在感情上,她有時候卻如此自私小氣,小氣到極點…… 所以,她只能放棄他,以免將來勉強相處,心中卻積著幽怨,在天長地久之中互相折磨,兩人都沒有幸福可言。 她感覺玄熠似乎還想對她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忍住了。他孤寂地轉過身去,走向那匹等待他已久的駿馬,忽然有什麼東西,咱的一聲,從他衣袖中掉了出來。 她懷著好奇,側睨了一下,臉色頓時變了。 那東西,不是別的,正是當初她以為自己永遠也見不到他時,讓侍衛轉交給他的比翼扣。沒想到,他一直帶在身邊,她還以為,這樣不值錢的東西,他會順手一扔,扔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這東西你還帶著?」她忍不住衝口而出。 「哦,一直放在袍子裡,也忘了拿出來。」他輕輕道。 撒謊!他那麼多件袍子,為何偏偏揣在這件袍子裡?為何偏偏能夠讓她看見?一定是他成日隨身帶著……所以,她才有幸一見。 比翼扣掉在地上,頓時有一半碎了,他俯下身子,似乎萬分惋惜,以指尖輕輕地撫著那殘片。 如意也蹲了下來,望著那被雨水打濕、泥土弄髒的佩飾,忽然,有一種感悟,灌入她的心田。 「好醜哦。」她自言自語地道:「當初小販把它賣給我的時候,還說什麼只掛一半就很漂亮,可是現在只剩一半,我卻覺得好醜。現在,我才明白……原來很多事物的一半與另一半同樣重要,不可分離。」 他錯愕地抬眸,不知她到底想說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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