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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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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惟一一個能讓他真心微笑的女子,就這樣,在他的逼迫下離開了。 天色漸漸暗下去,燭光在禦書房裡搖曳起來,玄熠仍舊怔怔地坐著,眼睛凝望著房中的一角,沉思久久。 不知過了多久,橘衣忽然闖了進來,正如多年以前,他冷落翩翩時一樣,橘衣的臉上帶著打抱不平的表情。 「聽說表哥要把如意姐嫁給丁狀元?」她大聲問。 「是。」他點了點頭。 「為什麼?如意姐到底做錯了什麼,表哥要如此罰責她?難道表哥真的以為那只白鶴是她殺死的?又或者真的討厭她那張毀容的臉,嫌她待在宮裡礙事嗎?」 「我只是希望能幫她找一個好的歸宿……」 「少用這冠冕堂皇的藉口來騙人!」她大嚷,「至少,在我面前不要撒謊!」 「那麼你以為是什麼原因呢?」玄熠澀澀一笑,「難道你真以為我是那麼絕情的人?真的會嫌棄她、錯怪她?」 「可你對其他的妃子從來沒有狠心過!就算知道蘇妃毒害了翩翩,你也照樣讓她留在宮裡,就算知道陳妃心懷不軌,你也照樣善待她。為什麼惟獨對如意這樣?她到底哪裡不好?難道還比不上蘇妃和陳妃?」 「她沒有什麼不好,」他言語哽咽,「我這樣做,只是因為、因為……」 不,他不敢說出那個原因——那個讓他自己也無法面對的事實。 「難道……」橘衣一驚,直直地瞪著他,「表哥你……你愛上她了?」 玄熠一怔,隨後低頭垂眉,久久不予回答, 「我猜對了,是不是?」她逼近一步,「所以表哥心裡害怕,覺得對不起翩翩,所以要把如意姐趕出宮去?」 「你不要亂猜。」囁嚅的唇微顫著,卻吐不出有力的反駁。 「肯定是這樣!」她恍然大悟,「你不驅趕蘇妃,不驅趕陳妃,只是因為你知道,她們迷亂不了你的心志,瓜分不了你對翩翩的愛,奪不去你對翩翩的思念。本來,你娶如意進宮,也沒把她當一回事,你覺得她會跟陳妃一樣,只是一個替代翩翩的影子,不會對她動真情,但是你錯了,當你發現自己對如意產生了異樣的感覺時,你害怕了,所以,你要把她趕走!」 「不要說了……」他只覺得這番推論震動他的耳朵,要把他的腦子都震裂了。 不,他不承認,他死也不會承認的。一直以為採用逃避的方法,就可以解決所有的麻煩,沒想到,越逃避,就越暴露了自己真實的心情。 「表哥,你真傻呀!」橘衣跺足道,「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你才真心愛上了另一個人,為什麼不給自己一個重獲幸福的機會?為什麼要白白放手?你會後悔的!翩翩在泉下有知,也會為你惋惜的!」 「你一個小孩子家懂什麼!」玄熠忽然惱怒地吼道,「不要再胡說了,讓我好好靜一靜吧!」 「你以為這樣做就是對翩翩的補償嗎?」她不服地反駁,「這些年來你搜羅了多少美人呀,要說背叛,你在身體上已經背叛翩翩了。」 「可我的心從來沒有離開過她!」 這些年來,他廣招天下美姬,只是為了尋找翩翩的影子,為了驅散寂寞和憂傷,出軌的只是他的行屍走肉,他從來沒有想過會真的愛上別人。 「那又有什麼用?翩翮已經死了,她要你的心做什麼?她臨終時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你能幸福地活下去!可是你非但沒有滿足她的意願,反而讓她變成了宮中妃子怨恨的對象!你讓她在黃泉也不得安息,讓她無法快快樂樂、無牽無掛地投胎轉世……」她的話語準確地擊中了他的要害。 「夠了!不要再說了!」他捂住雙耳大喊,「出去,你給我出去!否則我就叫侍衛來把你拖出去!」 「好,算我多嘴多舌,」橘衣猛地轉身,「你就等著後悔吧!」 門砰然關上,發出很大的聲響,她的腳步聲似小象一般沉重,咚咚咚地疾速而去,發洩著她的不滿。 玄熠依舊呆坐在原處,窗戶的一角敞開著,夜風寒涼地吹進來,縈繞在他波瀾起伏的心間。 起初無論如何也不願承認,但現在,在橘衣的一陣痛駡之後,他不得不承認——她說對了。 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如意動了真情的?他回憶起兩人相識相處的經過,尋找答案。 初見她時,他難掩自己的震驚,因為,她太像翩翩了,那相貌、那衣衫、那舞姿……讓他幾乎不得不懷疑,她就是翩翩的輪回轉世。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這不過是南桓帝的一個詭計,她是敵人派來的奸細。但他依舊把她召進了宮,就當她是一件美麗而危險的收藏晶,如同民間的養蛇人。 他以為她定會像陳妃一樣,妖嬈而狡猾,然而新婚之夜,他便發現自己錯了。 她似小女孩一般天真,尤其當她替他寬衣解帶時,那笨拙的模樣,十分好笑。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忍俊不住。那是真心的微笑,五年以來,第一次的開懷。 他決定寵愛她,給她最好的東西,帶她微服出遊,就像寵愛小狗小貓一樣,給她營造一種幸福的生活——雖然,這幸福或許是虛假的。 他很快發現,自己對她有一種異樣的情感,在看到她跟別的男人說話,他心裡會嫉妒、會發酸。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以前,被他冷落的美姬也曾與宮中侍衛偷情,他知曉後,非但沒有責罰,反而親自賜婚,成就一段良緣。可那一次,當他看到她與丁鵬舉賞玩玉飾、有說有笑,他的眼裡就似噴出了一團火。 不過,他並沒有時間細究自己的心情,因為她受傷了,受傷之後,他細心照顧她,以為自己是因為想贖罪才這樣細心。 事態急轉直下,逼迫他不得不面對事實——她為了他,毀了容。 看著她臉上的鮮血滴滴而落,如同梅花點點,他的心就如刀割一般,也要淌出血來了。 那一刻,他後侮與南桓帝爭鬥,如果她能無恙,他寧可獻出皇位。 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她是有特殊感情的。 這種感情,不是內疚,也不是出於對翩翩的懷念,是一種確確實實存在的愛意。 或許,因為感動,因為她的容貌,因為她舉止的可愛,談吐之間的溫柔,才讓這份愛意萌芽……但無論如何,他的確愛上了她。 在隱約意識到自己的真心之後,他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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